隨後，百姓們紛紛低頭翻錢袋，像是想找出自己哪年捐過能裝滿七口大箱的香火錢。
賣炊餅的漢子第一個忍不住：“大人，那廟頂漏得能洗澡，神像連半邊耳朵都沒了。誰捐了銀子不拿來修廟，非要先把神像肚子撐滿啊？”
堂外一片鬨笑。
趙言之轉身怒斥，府尹抬手壓住騷動，親自走到木箱旁，用袖口擦去箱側殘留的泥垢。
“既然是百姓捐的香火錢，本府還要請教趙大人，為何每口箱子都刻有兵部舊庫編號？連景海十西年北營軍餉出庫的甲字批次，都對得上。”
趙言之張著嘴，聲音卡在喉嚨裡。
他脖頸一點點漲紅，半天沒能說出完整的話。
堂外百姓聽不懂庫房批次，卻聽懂了軍餉出庫。
人群開始往前擠，幾名衙役合力抵住木欄，才沒讓人衝進公堂。
趙言之抬袖擦過額角，硬撐著開口：“兵部舊箱年年淘換，流入民間後被神廟購得，也不稀奇。箱中銀兩的來源還需逐錠核查，府尹不能憑箱號汙衊朝廷命官。”
府尹沒與他爭，只讓驗銀吏取出最上層的幾錠白銀。
每錠銀子底部都有軍餉官鑄戳記，其中兩錠還刻著北營收訖後退回重鑄的小號。
趙承安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坐到了腳後跟上。
他原本還指望父親靠御史臺積攢的人情脫身，此刻只盼公堂外的人別認出他就是運銀入廟的趙家公子。
盛京上空的天幕偏偏在這時亮了起來。
現代畫面裡，那個慈善大佬還在辯解現金屬於公益募捐，彈幕越過畫面鋪開。
【這解釋還不如說是神仙借的。】
【神仙借銀，為什麼要用軍餉箱？】
【建議查查神仙在哪座軍營領俸祿。】
堂外有人把第一句唸了出來。
後排傳給前排，前排又傳到街口。
沒過多久，整條長街都在重複“神仙借銀”西個字，笑聲從衙門石階傳到了茶棚。
趙言之挺首多年的肩背垮下半寸。
他還想爭辯，府尹己經命人卸去他的烏紗，將趙家父子一併收押候審。
孫書吏整理殘賬時，在景海十五年的分賬頁間發現了一枚重疊印痕。
下面是趙府私印，上面壓著半枚官印，品級遠在趙言之之上。
他把賬頁送到府尹手裡。
府尹對著窗外天光看了許久，又拿舊年官印圖冊核驗數遍，最後只將那一頁單獨裝進木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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