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個”三個字隔著一層薄窗紙，鑽進楚蘭耳朵裡。
她下意識扶住矮竹旁的石欄。
披風下襬蹭過枯葉，沙沙響了一串。
老周抬頭看了眼後窗，手剛抬起來就要出去。
楚棠把桌上那隻紙蛤蟆擺正，拿眼神示意他接著核對名冊，別管閒事。
“外頭的人也就聽見半句。追出去，反倒幫她解了惑。”
楚棠頭也沒抬，“留著她自個兒琢磨去，這幾宿夠她翻來覆去的了。”
秋禾聽著後園腳步聲漸遠，過去把窗戶插銷壓緊：“姑娘分明知道是誰，咋還往趙大人身上扯？”
“這府裡頭，盼趙言之平安的人不多。肯大半夜繞到這兒來聽牆角的，更少。”
楚棠翻過一頁賬冊，“她既肯替咱守夜，總得賞點想頭給她。”
趙府產業名冊被分成幾疊。
查封的一撥留在案頭，證據不足卻被趙家代持的商號挑到另一邊。
官府發賣時，好歹別連累那些無辜掌櫃。
次日天剛擦亮，盛京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趙案結審的信兒。
刑部核准了侵吞軍餉、挪用善款加上偽造賬冊一應罪證，趙府財物統統入庫封存。
牢裡頭，趙言之翻來覆去還是那套奉命行事的供詞。
審官連著問了十幾回上峰名姓。
他每回都把腦袋死死往囚衣領口裡縮，半個字也不往外蹦。
老百姓哪管他替誰辦差。
他們眼裡只有象牙竹簾和那些塞滿銀票的花盆到底能值多少。
趙府門外負責唱價的小吏，嗓子早喊得首冒煙。
衙門外頭還掛著那塊拆開的貢緞補丁。
幾個裁縫湊在一塊兒掂量，算來算去得出個駭人的數：就這件舊長衫，買下半條布街都富裕。
盛京人嚼趙家舌根的時候，自然沒忘國公府那位楚姑娘。
茶樓說書的一口咬定，她這會兒還在閉門哭天抹淚，窗戶縫都不敢掀開一條。
有位夫人面子重，特意派婆子送了兩卷佛經來，勸她看開點，放下那退婚的舊事。
結果婆子在門房裡乾坐了半天，連口茶都沒喝上，只瞧見大房的賬房先生抱著算盤來回跑了三趟。
此時楚棠正坐在書房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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