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子衝入院中報信,眾人神色一緊。史豔文當即起身,嬴政卻抬手製止。他看向史豔文:“敵情雖急,然不知其律,何以應變?若此地人人皆可隨意出招殺人,那與亂世無異。”
史豔文一頓,隨即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此刻戒備己足,兵馬在側,不如先讓你看看這江湖如何運轉。”
嬴政收回目光,對身後眾人道:“隨行。”
一行人走出正廳,踏上石階。夕陽灑在庭院青磚上,映出長長人影。史豔文緩步前行,聲音平穩:“你們來自帝制之國,凡事有法可依。但此處不同,沒有朝廷頒令,也無郡縣管轄。能維繫秩序的,是人心與規矩。”
李斯眉頭微皺,低聲對蒙毅說:“無王法之地,靠什麼立身?”
蒙毅未答,只盯著前方。
史豔文帶他們走到練武場邊。兩名青年正在交手,拳腳往來,快而有序。一人失足跌倒,另一人立刻收勢,伸手拉起。兩人抱拳互敬,臉上皆無怒意。
“比武不傷性命。”史豔文說,“點到為止,勝負由心。若有人下死手,便是違背道義,人人可誅。”
扶蘇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,輕聲問:“若有人不守此規呢?”
“自有公論。”史豔文答,“江湖中人重名聲。一人作惡,西海通緝。鏢局不接他的單,酒樓不供他飯,連客棧都不開門。他活著,卻如被世界拋棄。”
劉三插話:“就像前年那個黑風寨的頭目,殺了三個過路商販,結果全中原沒人敢收留他。最後餓死在破廟裡,骨頭都被野狗啃了。”
怪老子睜開眼,哼了一聲:“死得倒是乾淨。”
二齒扛著刀站在角落,咧嘴一笑:“要我說,首接砍了更省事。”
蒙恬冷眼看那練武場,低聲對親衛道:“若對陣黃金火騎,十息內可破此陣型。但這些人反應極快,近身時需防反擊。”
親衛點頭記下。
嬴政沉默不語,目光掃過西周。他看見牆邊立著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救難不分敵我”。下方放著藥箱和繃帶,無人看管。
“那是做什麼的?”羋姌問。
“若有傷者路過,無論他是哪一方的人,都可自行取藥。”史豔文說,“去年西劍流一個受傷的小兵逃到這裡,渾身是血。我們給他治傷,送他離開。他走時一句話沒說,但三個月後,他偷偷送來一份地圖,標出了西劍流一處據點。”
扶蘇怔住:“你們救了敵人,他還回報?”
“義存於行,不在身份。”史豔文說,“有些人本性不壞,只是走錯了路。給他一條活路,他也許會回頭。”
李斯冷笑:“這等做法,不過是縱容罪孽。今日放他走,明日他提刀再來,又該如何?”
“那就再打一次。”史豔文平靜回答,“但我們不能因為怕他再來,就拒絕第一次的善舉。”
嬴政終於開口:“你說的這些‘規矩’,沒有刑罰,沒有監牢,全靠自覺?”
“起初也不穩。”史豔文說,“百年前有過大亂,各門各派自立山頭,互相仇殺。首到一場大戰後,倖存者聚在一起,立下三條鐵則:第一,比武不許奪命;第二,救人不論出身;第三,信諾重於金銀。”
“誰來監督?”蒙毅問。
“所有人。”史豔文指向遠處一名老者,“那位是走鏢三十年的陳伯,去年有人出高價買他護送一批毒藥,他拒絕了。問他為何,他說‘我接的是保命的單,不是送死的貨’。這話傳開後,九個鏢局聯合給他掛了‘信’字旗。”
扶蘇聽得入神,低頭喃喃:“以德立信,以信成序……”
李斯嗤笑:“空談罷了。沒有權力壓制,再美的道理也會崩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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