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枯林外的火堆還在冒煙。劉三蹲在角落,手指摸著藤索上的焦痕,眉頭沒鬆開。他剛想再仔細看看,一道影子落在地上。
李斯走了過來。
他整了整衣袖,站在劉三面前,語氣平和:“剛才那一手,真是妙。”
劉三抬頭,看見是李斯,笑了笑:“大人說笑了,就是些小把戲,湊合用。”
“不是小把戲。”李斯說,“你讓敵人自己亂了陣腳,連刀都沒出,就困住幾十個魔兵。這種本事,放在戰場上,能少死多少人?”
劉三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那也得有人願意聽我指揮才行。我這人,話多事雜,別人嫌煩。”
李斯沒有接這話。他往前半步,聲音壓低了些:“你在江湖上漂著,終究只是個散人。若肯入我秦廷,我可以保舉你為謀士,授實職,參軍機。今後調兵遣將、設伏佈陣,由你定策。如何?”
劉三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來。
他搖搖頭:“大人,您太高看我了。我也就這點本事,耍耍繩子、放放煙,騙一騙那些木頭人。朝廷的事,我聽都聽不懂,更別說做了。”
“你懂。”李斯盯著他,“你不只是懂,你還知道怎麼用人怕的東西。剛才那些魔兵,不是怕我們的人,是怕‘勢’。你能看透這一點,就不只是會耍小聰明。”
劉三不笑了。
他看著李斯,眼神平靜:“大人,我知道您是好意。可我不想進什麼朝廷,也不想要什麼官職。我幫史豔文,是因為他是我妹夫。我救你們,是因為那些魔兵該殺。但我做事,從不圖回報。”
李斯臉色變了。
很輕的一下,幾乎看不出來。他的嘴角往下壓了一瞬,又立刻恢復如常。
“天下之大,豪傑無數。”他說,“可真正成事的,從來不是靠一個人闖。你要力量,就得進體制。你要資源,就得有權柄。自由散漫,最後只能被規則吞掉。”
“也許吧。”劉三說,“可我現在活得挺好。我不用早起跪拜,不用寫奏章,不用看誰臉色。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想幫誰就幫誰。這種日子,比當官舒服多了。”
李斯沒說話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劉三。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,但像隔了一道牆。
臺階上,嬴政一首沒動。
他從戰鬥結束就站在那裡,手搭在劍柄上,目光掃過全場。李斯走過去的時候,他就知道了目的。現在聽完全部對話,他仍沒出聲。
但他的眼睛停在劉三身上。
這個人拒絕得乾脆,沒有猶豫,也沒有傲慢。他知道自己是誰,也清楚自己要什麼。這種人,嬴政見過太少。
蒙毅站在他側後方,察覺到帝王的氣息有變化。他微微偏頭,看到嬴政的指節鬆開了半寸。
“此人不受祿而守義。”嬴政低聲說,“勝過千百趨炎附勢之徒。”
蒙毅沒應話。他知道這是評價,不是命令。
扶蘇坐在迴廊邊,懷裡還靠著昏迷的羋姌。他聽見了李斯和劉三的對話,也聽見父親說的話。他低頭看了看母親蒼白的臉,又望向劉三。
那個人己經走開了。
他拎起水壺,走到院角的水缸旁,舀了一瓢水喝下去。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,他甩了甩頭,把空瓢扔進缸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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