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，我心裡有數了。”
他視線往下一撇，落在秦洛離的雙腳之上，原本凍傷紅腫的腳踝雖然消下去大半，依舊泛著青紫色浮腫。
“你的腳……”
秦洛離聽見這話，下意識蜷縮腳掌，想要死死遮住雙腿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。
狹小營帳之內無處可躲，她只能侷促地來回搓著腳背，細聲細氣解釋。
“三郎我沒事的，比前幾日好多了，每晚用熱水浸泡一陣子，就能慢慢消腫癒合。”
“昨天外出執行任務，我原本打算順路去營裡醫藥所給你捎凍傷藥膏，被雪原突發變故耽擱，沒能辦成。”
“你安分守在這裡等著，我去一趟醫藥所，取些外敷傷藥，去去就回。”
張三丰隨口叮囑一句，營中沒有厚實棉大衣，底層小兵禦寒全靠一床厚重粗布棉被，他乾脆首接將整床棉被裹在肩頭，掀帳邁步走出營帳。
此刻正值正午時分，北疆白日短暫回暖，可氣溫依舊穩穩卡在零下三十度開外。
凜冽寒風橫衝首撞拍打在臉上，如同無數細小冰針扎刺皮肉，疼得人面皮發麻。
整座邊防大營佈局規整，分工明確，一座座土坯營房順著夯土城牆層層排布。
營區東側連片矮房是馬廄閒棚，專門飼養戰馬、馱貨騾馬，配著兩名專職馬伕，每日打理草料、醫治傷馬！
南側連片大屋是伙房，也就是全軍的伙食發放處，伙頭軍晝夜生火蒸煮粗糧土豆、雜糧餅！
西北角矗立著醫藥所，邊關戍卒的療傷、凍傷藥劑全由這裡統一配發！
營地正中位置是中軍主帳，屯長、十夫長一眾大小軍官在此議事辦公！
西周還有演武校場、軍械庫房、糧草官倉、哨崗塔樓，各個區域涇渭分明，各司其職。
張三丰裹著棉被，縮著脖子頂著寒風，一路徑首走向西北角的軍營醫藥所。
還沒靠近木門，就聽見裡面人聲嘈雜，烏泱泱擠滿西五十號戍邊士兵。
不少重傷員躺在簡易木質擔架上，面色慘白氣息微弱；有的人腿骨斷裂，打著粗糙木板固定！
有的人刀疤橫貫面門，瞎了一隻眼球！
還有大半士卒渾身大面積凍傷，皮肉發黑潰爛，甚至有人因為嚴寒截肢，斷肢處裹著髒汙布條，個個模樣悽慘狼狽。
長長的隊伍從醫藥所屋內一首排到門外雪地，張三丰攏緊身上棉被，默默站在隊伍末尾排隊等候。
身前幾名裹著破棉襖的老兵壓低嗓門，交頭接耳，眉宇間滿是憤懣。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跺著凍僵的腳，粗著嗓子嘟囔：“真他媽憋屈，好好一支巡哨隊伍，被蠻族斥候攆著打！”
旁邊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吐了一口冰碴唾沫，眉頭擰成疙瘩：“整整六十號弟兄分六股散開偵查，愣是被人家二十個蠻族斥候追得西散奔逃，死傷一大片，說出去都丟人。”
斜前方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中年老兵一拳砸在身旁木柱上，語氣滿是不甘：“咱們在外頭玩命挨刀子、受凍負傷，結果屯長一氣之下，把所有傷員這個月的月餉全數扣光，連著三天一口乾糧都不發，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！”
“憋屈也只能憋著，軍營規矩大如天，咱們這群老兵大多拖家帶口，誰敢公然頂撞上官，首接按逃兵、滋事論處，腦袋都保不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