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淵，今兒個又上哪兒發財去啊？”
一大清早，閻埠貴端著個大茶缸子，堵在院子水池邊上，眯著眼睛，話裡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算計味兒。
林淵正拿毛巾擦臉，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，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“嗯”。
“聽說了嗎，供銷社那邊新到了一批的確良，你要是走那邊的路子，可得給院裡街坊們想著點兒。”閻埠貴不死心，又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不用多，給我家留二尺就成。”
周圍幾個早起洗漱的鄰居交換了一下眼色。
“三大爺又開始了，天天盯著人家採購員那點門路。”
“可不是，林淵這孩子老實，可經不住這麼天天盤算。”
“老實有啥用，老實人就活該被算計？”
林淵擰乾毛巾，搭在盆沿上，這才抬眼看了看閻埠貴。他沒說話，端起搪瓷盆，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走。那背影挺首，動作不快不慢，透著一股子事不關己的疏離。
閻埠貴碰了一鼻子灰，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什麼玩意兒，一個臭採購員，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！”
中院的門簾猛地一掀，賈張氏肥碩的身影衝了出來，指著東屋就開罵：“秦淮茹！你個敗家娘們！大清早的給棒梗吃白麵饅頭？我們老賈家是要被你吃垮了才算完啊！你個喪門星！”
整個西合院，瞬間被這穿透力極強的嗓音給攪得雞飛狗跳。
林淵回到屋裡，不為所動。他慢條斯理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，拿出兩個半黑不白的窩窩頭，就著一缸子涼白開，三兩口吞下肚。
吃完，他跨上院裡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腳踏車，在賈張氏的咒罵聲和閻埠貴怨毒的注視中，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門。
秋風卷著落葉，拍在臉上有些涼。衚衕口的早點攤子己經支了起來，豆汁兒的酸味和油條的香氣混在一起，是這個年代獨有的煙火氣。
一個小時後，紅星軋鋼廠，採購科。
辦公室裡煙霧繚繞，幾個科員正圍著爐子吹牛打屁。
採購科馬科長端著個保溫杯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都靜一靜啊！說個事兒。”
他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，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安靜看報紙的林淵身上。
“林淵啊，你來一下。”
林淵放下報紙，走了過去。
馬科長指著桌上一張採購單，語氣隨意得像是遞過去一張廢紙：“喏，這個任務交給你。下面公社急需一批零件，情況比較複雜，別人去了我不放心，還得是你這種穩重踏實的同志。”
旁邊的幾個同事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。
“去平谷那個公社？我的天，那地方路都走不通，上回老王去，車都陷泥裡了。”
“關鍵是沒油水啊，窮鄉僻壤的，你去送東西，人家連頓飽飯都未必管。”
“這不就是個苦差事嘛，科長淨會挑軟柿子捏。”
林淵拿起那張採購單，上面的字跡潦草，要求三天內送到。他看了一眼，沒有提出任何疑問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好的。”
馬科長滿意地點點頭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就知道你不會辜我所望，去吧，早去早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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