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還矇矇亮。
紅星軋鋼廠的後院車隊，一片寂靜。
林淵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，靠在一輛半舊的解放卡車車頭。他己經在這裡等了十分鐘。
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，端著個大茶缸子，急匆匆地從車隊辦公室跑出來。
“哎喲，林採購，讓你久等了！”
來人是廠裡的老師傅，叫劉福全，大家都喊他老劉。跑這趟山路，他是唯一的人選，經驗足，車技穩。
老劉跑到車前，喘了兩口粗氣，擰開茶缸猛灌一口熱茶，這才緩過來。
他看著林淵一身單薄的中山裝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林採購，你就穿這麼點？黑山溝那邊夜裡溫度低，山裡頭陰氣重得很。”
“沒事，不怕冷。”林淵把煙拿下來，別在耳朵上。
老劉搖搖頭，沒再多勸。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，仔仔細細地檢查輪胎和水箱，嘴裡不停地嘀咕著：“這趟路邪門，上回老張回來就躺了半個月，說是車燈照見林子裡有綠光，跟鬼火似的。咱們得把準備做足了。”
檢查完畢，老劉爬上駕駛室，把車發動。
發動機發出一陣嘶吼，車身抖得像篩糠。
林淵拉開副駕駛的車門，坐了上去。
“坐穩了，林採購！”老劉一腳油門，卡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軋鋼廠大門。
卡車在土路上顛簸，揚起一片黃塵。
車廂裡，老劉雙手緊握方向盤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。
“林採購，你以前走過這條路沒？”老劉沒話找話，想驅散心裡的不安。
“沒。”林淵靠著窗，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荒草地。
“那你可得留神了。”老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“這路啊，怪。不光是路不好走，關鍵是過了前面那個山頭，就進了野豬坡的地界。那地方，邪性！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繼續說：“聽老輩人講，那坡上以前是亂葬崗。路邊那林子，深得很，白天進去都容易迷路。廠裡有規定，走這條路，天黑前必須開出山，不然就得在山外頭過夜。”
林淵沒說話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幾塊水果糖，剝開一顆扔進嘴裡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。
老劉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，看他那副悠閒的樣子，心裡首犯嘀咕。
這年輕人，是膽子大，還是缺心眼？
卡車拐過一個山坳，前方的路越來越窄，兩邊是密不透風的樹林。陽光被遮蔽，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車輪壓過碎石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老劉的額頭滲出了細汗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。
又往前開了一里地，一個急轉彎後，老劉猛地一腳剎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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