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宜唇瓣動了動，聲音發澀：“你……為什麼？他什麼地方得罪你了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沈硯舟嗤笑了一聲，“宋家做的是跨境貿易生意，你以為那生意有多幹淨？只要有心細查，哪裡都是窟窿。宋清宴是宋家未來的繼承人，這些事跟他脫不了干係。我讓人遞了材料，上面自然有人願意查。”
“還有，”沈硯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，不鹹不淡地加了一句，“最重要的一個原因。我很不喜歡他。”
林時宜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，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緊。
她認識他那麼久，從來不知道他骨子裡是這樣一個人。
或者他本身如此，但是因為當初他失憶了，他是林十二，所以那些都被抹掉了，只剩下一層乾乾淨淨的殼。
可她現在明白了，那些東西從來沒有消失過，只是被塵封了起來。
等到他想起來了，那些東西全回來了，比從前更鋒利、更首接、更不講道理。
可她偏偏又清楚，如今沈硯舟這副冷硬蠻橫的樣子，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當年親手造成的。
林時宜閉了閉眼，把心裡翻湧的那些情緒強壓下去。
她聲音低下去：“之前是我對不起你，是我做得不對。你恨我，報復我，我認了。但我求你，能不能別為難宋清宴？”
沈硯舟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，聲音軟了，姿態低了，服了軟認了錯，全是為了另一個男人。
他嗤了一聲：“你求我。怎麼求？”
林時宜被他問得愣了一瞬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，沒有期待沒有貪婪沒有戲弄，就像一面乾淨的鏡子等著她自己照出答案。
可她在那面鏡子裡找不到方向，不知道他想要什麼，不知道她說哪句話會碰哪塊逆鱗。
她想，他應該還是恨自己的。
恨她把失憶的他帶回家裡，像撿了一隻流浪狗一樣，關在別墅裡圈養起來。
恨她在那段時間裡佔有了他全部的依賴和信任，把他從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變成了眼裡只有她的人。
然後又在他最依賴她的時候，把他扔掉扔得乾脆利落。
現在他回來了，成了她高攀不起的人。
他什麼都有了，錢、權、地位、掌控一切的能力。
可他還記著那件事，他要她親手還。
她要讓他消氣，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意，讓他覺得她真的在認錯。
林時宜咬咬牙，從沙發上起身，膝蓋往下落。
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，跪就跪吧，反正她早就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人了。
這一年她低過的頭比前二十幾年加起來都多，不在乎多這一次。
可是她的膝蓋沒有碰到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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