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宜逃出別墅的時候，夜色還濃得壓人。
整條街空蕩蕩的，偶爾有輛計程車從遠處駛過。
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凌晨一點多。
宋清宴早上才會被放出來，她現在得找個地方歇到天亮。
秉著能省則省的想法，她找了一個便宜的、偏一點的小旅館。
旅館門面很小，招牌上的燈壞了一個字，一閃一閃的。
前臺坐著一個打瞌睡的中年女人，被她敲了兩下櫃檯才醒過來，迷迷糊糊地收了錢，遞給她一把鑰匙。
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，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潮味撲過來。
牆壁刷得粗糙，牆角有一小塊牆皮鼓起來，翹著邊。
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淺藍色，上面有幾處沒洗乾淨的淡黃色印子，枕頭只有一個，扁扁地橫在床頭。
林時宜站在門口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關上門，把包放在床頭櫃上，踢掉鞋躺下去。
床墊很薄，她一躺上去就能感覺到下面的彈簧硌著後背，腰那塊地方尤其明顯，怎麼躺都不得勁。
她翻了個身側躺著，彈簧跟著吱了一聲，像是隨時要散架。
她又翻回去仰面躺著，盯著天花板上一道從牆角延伸過來的裂紋，閉著眼睛數了幾秒鐘，還是不舒服。
可能是這幾天一首住沈硯舟的大別墅，睡的是那種超級大軟床，床墊厚得陷下去能把人埋住，被子又輕又暖，枕頭軟得跟雲似的。
現在突然換回這種普通小床，身體比腦子誠實，先一步開始抗議了。
她盯著天花板上那圈發黃的水漬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明明當初林家破產的時候，她花了好久才適應了後面那種生活，從大房子搬到小房子，從軟床換到硬床，從有人伺候到自己洗衣做飯。
那時候她咬著牙告訴自己，沒什麼大不了的，日子總能過下去。
可現在才在沈硯舟那裡住了十幾天，她居然又不適應了。
由奢入儉難，這話說得真是一點沒錯。
人的身體是有記憶的，享過的福像種子一樣埋在血肉裡，一有機會就生根發芽，把曾經吃過的苦全忘了。
林時宜閉著眼睛，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。
她想著把沈硯舟從那個大別墅趕走，他自己灰溜溜地離開，她一個人住進去。
她睡那張大軟床，霸佔整張。
橫著睡，豎著睡，斜著睡，想怎麼睡就怎麼睡。
無人管束，無人禁錮，隨心所欲。
想著想著，哪怕此刻躺在又硬又窄的破床上，唇角還是不自覺輕輕翹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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