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週六，趙建國的婚禮辦得熱鬧。
國營飯店的大廳擺了六桌，親戚朋友坐得滿滿當當。新娘穿紅棉襖，扎著紅頭繩，臉蛋擦得粉紅，一首低著頭笑。趙建國穿一身藏藍色中山裝，胸口彆著小紅花，被一群人推來搡去地敬酒。
趙紅梅在人群裡竄來竄去，一會兒給客人倒茶，一會兒幫新娘整理衣領。看見沈芷進來，她從人堆裡擠出來，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桌上帶。
“你可算來了！我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。”
沈芷被按到靠窗的桌上，旁邊坐著幾個廠裡的熟人。桌上擺著瓜子花生、紅雙喜煙、幾碟糖果。
趙建國過來敬酒的時候，看見沈芷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端著酒杯，張了張嘴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謝謝你能來。”
沈芷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：“建國哥，恭喜。”
趙建國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步子比來時快了些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，沈芷正低頭剝花生，沒抬頭。他在原地站了一秒，轉身回了主桌。
趙紅梅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我哥今天話怎麼這麼少？”
沈芷沒接話，把剝好的花生塞進嘴裡。
趙紅梅又嘰喳起來：“嫂子人挺好的，在供銷社上班，性格溫溫吞吞的，跟我哥正好互補。”
沈芷笑了一下。
婚禮熱熱鬧鬧，鬧到下午兩點多才散。
出了飯店大門，冷風呼地灌進領口。沈芷把圍巾往上拽了拽，騎上車往家趕。
雪停了，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，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，晃得人眼睛疼。路上沒什麼人，車輪碾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響。
拐進那條大路的時候，她遠遠看見一個人往地上倒去。
近了才看清——是個老太太，歪倒在地上，旁邊翻著一隻竹籃子，雞蛋碎了一地，蛋黃蛋清淌在雪地上，黃黃白白的。
沈芷剎住車，把腳踏車往路邊一支，蹲下來。
老太太嘴唇發紫，臉色青灰。沈芷伸手探了探鼻息——還有氣，但很弱，像一根快斷的線。
旁邊很快圍上來幾個人。
一個穿灰棉襖的大爺探過頭：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“昏倒了。”沈芷頭都沒抬，解開老太太的棉襖領口，手指搭上脈搏。
浮而無力，細弱得幾乎摸不到。
一個大姐蹲下來看了看，嘆了口氣：“這大冷天。”
“別管閒事，這年頭誰管誰倒黴。”有人嘟囔。
“就是，萬一賴上你怎麼辦？”
“叫派出所來吧。”
沈芷沒理他們。她從挎包裡摸出銀針，手指按上老太太的手腕內側，找到內關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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