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天,七零年的除夕到了。放一天假,大年初一照常上班。沈家也沒什麼好忙的,沈芷從空間取出六個菜和一瓶茅臺。沈明遠給自己倒了一小杯,又給沈芷倒了一小杯。
“過了年,囡囡又大了一歲。”他端起杯子,看了閨女一眼。
沈芷跟他碰了一下,沒說話,嘴角彎了彎。
窗外鞭炮聲稀稀拉拉,不像往年熱鬧。林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沈芷碗裡,嘆了口氣:“這年過得,連個響動都沒有。”
吃完飯沒多久,堂屋的電話響了。沈芷放下筷子去接,那頭傳來江宏的聲音,帶著笑意:“過年好。想你了。”沈芷握著聽筒,嘴角彎了一下:“過年好。你那邊吃餃子了嗎?”江宏說了句“吃了,沒和你一起吃的好吃”,兩人都笑了。膩歪了幾句才掛。
出了正月的一個週末,一家人總算能歇一天。
沈芷睡到自然醒。林婉在灶房熬粥,沈明遠坐在灶臺邊添柴,手裡翻著報紙,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
沈芷剛拿起饅頭,院門被人拍響了。
不是敲,是拍。手掌拍在鐵皮門上,悶悶的,帶著一股子急。
沈明遠放下報紙,皺了皺眉,起身去開門。
門一開,冷風灌進來。門口站著個女人,西十來歲,圓臉,燙著捲髮,穿一件暗紅色棉襖,胳膊上挎著鼓鼓囊囊的布包。臉上堆著笑,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。
“沈工,在家呢?過年好啊!”
食堂大廚李茂的媳婦。平時在食堂幫忙打飯,跟誰都熱絡,但那股子熱乎勁兒總讓人覺得不踏實。
沈明遠沒讓開,站在門口:“李嫂,什麼事?”
李茂家的側身就往裡擠:“哎呀,外面冷,進屋說進屋說。”
沈明遠不好攔,讓開了。李茂家的一進院子眼睛就到處轉,嘴裡嘖嘖嘖:“你們家這院子真敞亮,獨門獨戶的。”
林婉從灶房出來,客套地笑了笑:“李嫂,吃了嗎?”
“吃了吃了,你們吃。”李茂家的嘴上說著吃了,眼睛卻往桌上掃了一圈。
沈芷坐在桌邊沒動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身後——院門外還站著個人,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,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軍綠棉襖,領口敞著,露出一截黑乎乎的脖子。
李茂家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一拍大腿:“哎呀,忘了介紹了!這是我侄子,建設,老家來的。”她衝門外喊,“建設,進來進來!”
那人慢悠悠地晃進來。
二十來歲,瘦長臉,眼珠子滴溜溜轉,嘴角叼著半根菸屁股。棉襖釦子只繫了中間兩顆,下襬敞著,走路一晃一晃的,像身上沒骨頭。進了院子也不怯場,眼睛先往堂屋掃了一圈,又往灶房瞟了一眼,最後落在沈芷身上,上下打量了好幾遍,咧嘴笑了。
“喲,這就是沈工家閨女?長得真俊。”
聲音油滑,帶著一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。菸灰掉在地上,他也沒管,用鞋底碾了一下,又抬起眼皮看沈芷。
沈明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沈芷沒接話,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李茂家的推了李建設一把:“進屋坐,別杵著。”
李建設大大咧咧進了堂屋,也不用讓,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,從耳朵上夾下一根菸,在桌上磕了磕,劃了根火柴點上,深吸一口,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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