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巷口才響起腳步聲。
沈芷走在前面，江宏跟在後面，隔了兩步遠。晨霧還沒散，路燈昏黃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院門虛掩著。快到門口時，江宏突然紅著臉塞了個子彈殼給沈芷，“這是我第一次射擊時的。”
沈芷接過推開門，灶房的燈還亮著，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落在地上一條窄窄的亮帶。空氣裡有一股煎餅糊了的焦味，混著濃茶和菸草的氣息。
林婉坐在灶臺邊，圍著一條舊圍巾，頭髮有些亂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灶臺上的粥己經涼了，煎餅盛在盤子裡，邊角焦黑，不知道煎了幾鍋。
沈明遠站在堂屋門口，手裡夾著一根菸，菸灰積了老長一截，沒彈。
看見沈芷進來，林婉猛地站起來，凳子往後一倒，“咣噹”一聲，她也顧不上扶。
“囡囡——”
“有沒有受傷？”她的手在發抖，聲音也在抖，“這兩天到哪兒？”
沈芷搖了搖頭：“媽，沒事，就是幫江宏做點事。”
林婉不信，把她的袖子擼上去，看見手腕上只有一道淺淺的紅印——那是江宏在山上攥她手腕時留下的，早就淡了。她又去翻沈芷的衣領，檢查脖子和肩膀，手指冰涼，動作又急又輕，像怕碰碎了。
“真的沒事。”沈芷握住母親的手。
林婉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，忽然把人摟進懷裡，摟得那樣緊，下巴抵在她肩窩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沒出聲，但沈芷能感覺到母親在發抖。
灶房裡很安靜，只有灶膛裡餘火的噼啪聲。
沈明遠站在堂屋門口，沒過來，把煙掐滅了，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江宏。
“進來。”
江宏點了點頭，跨進院門，跟著沈明遠進入書房。
“江宏。”
“到。”江宏下意識應了一聲，又覺得在家屬院裡喊“到”有點傻，耳朵尖紅了一下，但身子沒動。
沈明遠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
“這兩天的事，能說的說說。”
江宏站得更首了。
“沈叔叔，這事涉及保密任務，具體情況我不能講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穩，“能告訴您的是——我在執行任務，沈芷被捲進來了，現在己經沒事了。案子也破了，人贓並獲。”
沈明遠點了點頭，沒追問。
江宏深吸一口氣，主動開口：“沈叔叔，我先正式向您彙報一下我的情況。”
沈明遠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說。
“江宏，二十歲，瀋陽軍區某部偵察連服役，現任連長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父親江德茂，瀋陽軍區第三軍野戰師師長；母親陳秀蘭，瀋陽軍區宣傳幹事。上次在您家養傷，還沒來得及細說就走了，今天補上。”
沈明遠“嗯”了一聲，沒說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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