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夜，路上白茫茫的。
沈芷從大劇院騎車出來，腿還在發軟，腦子裡全是倒計時——那時候每一聲滴答都像砸在心臟上。
拐進家屬院那條巷子，遠遠聽見自家電話在響。
她緊蹬了幾腳，推開門，堂屋的電話響得正歡。
“喂？”
“沈芷！”
江宏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，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雀躍。
“你猜怎麼著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全是笑。
“你升官了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然後他笑了，又得意又不甘心：“你怎麼又猜到了？我還想賣個關子呢！”
沈芷靠在牆上，嘴角彎起來，怎麼都壓不下去。她把聽筒換到另一隻耳朵，脫掉溼了半截的棉鞋，腳趾凍得發木，心裡卻熱乎乎的。
“你那方法——冷熱熔驟淬槍——軍區推廣了！”江宏說得飛快，像倒豆子似的，每個字都帶著蹦躂，“我們團試了一個月，槍栓凍住的機率降了八成！上禮拜軍區來驗收，首接批了。現在整個瀋陽軍區都在用這個方法！”
“然後呢？”沈芷問。
“然後就立功了唄！”江宏的聲音裡全是少年人的得意，像小時候考了第一名跑回家報信，“從連長提正營了！本來還要熬兩年，上面說技術革新貢獻大，破格提拔！”
沈芷眼前立刻浮現出他的樣子——人站在電話旁邊，嘴角咧到耳朵根，要是身後有尾巴，這會兒肯定搖得跟電風扇似的。
“恭喜你啊，江營長。”沈芷笑著說。
“別叫我江營長，怪彆扭的。”江宏嘴上這麼說，語氣裡分明在笑，尾巴搖得更歡了，“還有呢！你猜誰因為這個事也被記功了？”
沈芷假裝想了想：“你那個團長？”
“不是！”
“你們政委？”
“沈芷！”江宏急了，聲音又高了一度，“是你！你自己猜不到嗎？”
沈芷忍不住笑出了聲。她能想象他在電話那頭急得跺腳的樣子，藏不住一點事。
江宏聽見她笑了，自己也笑了，笑完又趕緊說：“軍區那邊說了，發明這個方法的人也要表彰。材料己經報上去了，你們系統應該很快就會收到通知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放輕了，但那股高興勁兒還是從字縫裡往外冒：“沈芷，你要被提公安幹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芷把光著的腳縮排棉鞋裡，腳趾慢慢回溫，有點癢，但心裡更癢。
“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？”江宏問，語氣裡帶著一點點委屈。
“激動。”
“你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激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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