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宏到團部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
“副團？您怎麼來這麼早？”
“在家閒著也是閒著。”江宏把軍大衣掛上，坐到辦公桌前。
小周去給他倒了杯水，擱在桌角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新婚燕爾的，不在家多待兩天。”
江宏沒理他，低頭看檔案。其實他也不想來這麼早。昨晚沈芷那句“我幫你啊”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夜，翻來覆去地轉，轉得他後半夜才睡著。不來不行，再在家裡待著，他怕自己真要當個言而無信的人。
上班沒兩天，團裡的人就都在傳一件事——新來的副團，據說是軍區首長的孫子、師長的兒子。
“人家命好，生在大院裡。”
“聽說江副團才二十一歲，坐火箭上來的吧？”
“可不嘛，咱們團歷史上有過？”
第三天下午，射擊訓練場。
幾個兵在那兒校槍，周老兵蹲在地上壓子彈，把最後一發子彈壓進彈匣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這時，江宏走過來了。
幾個兵立刻閉嘴，立正站好。江宏擺擺手，正要往靶位那邊走，周老兵忽然開口了。
“副團。”他往前邁了一步，臉上帶著笑，那笑容不冷不熱的，“聽說您槍法了得，能不能指點指點我們？”
旁邊幾個兵愣了一下。周老兵可是連隊裡資歷最老的班長。他當兵八年，是團裡去年射擊比賽的第一，手底下的兵換了一茬又一茬，連長見了他都客客氣氣。
江宏看了他一眼，“行。”
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欄杆上，活動了一下手腕，“練練？”
旁邊一個小兵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：“周老兵這是要給人下馬威啊。”
另一個人沒接話，但眼睛裡全是看好戲的意思。
“行。”江宏笑了一下，那笑容不大，嘴角彎了一點，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緊張，是那種“有好戲看了”的期待。
靶場上，兩個靶位並排立著，五十米外，胸環靶在風裡微微晃動。
“每人十發，精度射擊。”江宏拿起那把配發的手槍，拉了拉套筒，“你先來。”
周老兵沒客氣，站到射擊位，單手舉槍，深吸一口氣。砰、砰、砰——十聲槍響，節奏均勻。報靶員舉起牌子：西十八環。周老兵放下槍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正常發揮，不丟人。
“副團，該您了。”
江宏走過去，雙手握槍，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。第一聲槍響之前，他閉了一下眼，再睜開的時候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——眼神從平時那種隨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，銳利、專注，像獵鷹鎖定了獵物。
砰——第一發，十環。
砰、砰、砰——後面九發，節奏比周老兵快得多，中間沒有停頓。報靶員的牌子舉起來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五十環。滿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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