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書房，沈明遠把《辭海》從書架上拿下來，伸手按著機關，左轉三圈右轉半圈，暗門開啟。父女倆一前一後鑽了進去。
燈繩一拉，頭頂電燈泡晃了兩下亮了。暗室比想象的大，兩間屋子寬，一百多個木箱碼得整整齊齊。
沈明遠指了指那些箱子，“這些東西，有些是沈家祖上傳的，有些是你姆媽祖上傳的。”
他開啟牆角一隻不起眼的樟木箱子。裡面是一摞摞檔案——房產契約、地契、存單，還有一疊船票。
他拿出一張存單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“瑞士銀行的，密押是你生日加福澤綿長。每張五萬，一共一百二十萬瑞士法郎。你爺爺給你存的嫁妝。”他嘆了口氣，“本來打算五天後走，帶你大伯伯一家一起，取道港城去瑞士。”
沈芷沒接話。
沈明遠把箱子蓋好，“你大伯伯既然敢在剎車上動手腳，就留了後手。就算我們不出事，怕也難走了。”
他看著女兒：“囡囡，你看看有什麼喜歡的，拿點藏起來。這些東西就算最後沒保住，也算有個念想。”
沈芷想了想：“夢裡有個老爺爺說是咱家老祖宗，給了我一個叫空間的，用來藏東西。”
沈明遠笑笑，也沒當真，隨口道：“那就交給你了。”
沈芷點點頭，抬手按上第一隻木箱。心念一動，箱子不見了。
沈明遠瞳孔一縮，嘴張開半天沒合上。
沈芷沒停，一隻接一隻。一百斤一箱的黃金，五十箱。十萬美金一箱的，五十箱。一萬枚銀元一箱的，十箱。唐寅、柳公權等人的字畫兩箱。三箱孤本，十五箱藥材，五箱進貢的絲綢。七隻紫檀木箱，最上面那套御賜鳳冠霞帔和點翠頭面，翠藍的羽毛在燈泡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“這些是你曾外祖母——端柔公主當年的嫁妝。”沈明遠聲音很輕，“你外婆臨終前叮囑你姆媽，傳給你。”
沈芷一件一件收進去。暗室慢慢空了。
沈明遠站在空蕩蕩的暗室裡環顧一圈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當年分家，你爺爺按祖訓把大頭都給了我這個嫡子，你大伯伯只分到一點。可這些年我按老規矩每月給生活費，對他也有求必應……沒想到還是引來這場禍事。”
出了書房，沈芷把房產契約和國記憶體單遞給父親：“老祖宗說，房產租給公家做倉庫，不要租金，但只能做倉庫或辦公室，不能住人，租十五年。存單裡的錢也取出來放空間。”
“行。明天去辦。”沈明遠摸了摸她的頭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“囡囡，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還有幾個地方。收得下嗎？”
“可以的。”
“好，我們走。”
夜風裹著黃浦江的溼氣。巷口沒什麼人，父女倆沿著蘇州河往老城廂走。河水黑黢黢的，偶爾有駁船經過，探照燈在水面上掃出一片慘白的光。沈芷踩在父親的影子裡，不緊不慢。
走了近西十分鐘，沈明遠在一座石庫門老房子前停下。門楣上的磚雕被糊了水泥，他用黃銅鑰匙捅開鎖，門吱呀開了。
天井裡的石井早己乾涸，井沿上長青苔。最裡面那間廂房，八仙桌上供著靈位牌。沈明遠把靈位牌向左擰三圈再向右擰半圈，地面一塊青磚下沉，露出一隻鐵環。
拉起鐵環，掀開石板，下面是一級一級的石階。長明燈豆大的火苗照著窄窄的臺階。
底下是半間屋子大的地窖。
靠牆一排鐵皮包角的木箱，箱面上烙著“光緒三十一年·江南織造”。二十匹雲錦，油紙裹了三層，絲線裡夾著的金銀線在燈光下像活的。兩口樟木箱全是皮貨——紫貂、水獺、白狐皮，硝得極軟。還有一口松木箱，滿滿當當的琺琅彩瓷碗碟，最上面那隻畫著錦雞牡丹，碗底烙著“大清乾隆年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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