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很快。車廂頂燈關了，只剩下走廊裡兩盞昏黃的小燈。
沈芷躺在上鋪，心裡發慌，總是想起餐車裡的那個男人。
十點。十一點。十二點。
車廂裡安靜極了。對面上鋪的江宏呼吸均勻，己經睡沉了。陳秀蘭輕輕翻了個身。林婉和沈明遠那邊也沒什麼動靜。江德茂在下鋪，沈芷聽見他翻了一次身，然後就沒聲音了。
凌晨一點多。
沈芷聽見了腳步聲。很輕，鞋底刻意壓著地板，從走廊盡頭——硬座車廂那個方向——過來。
那人走得極慢，每走幾步就停一下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她的鋪位下面停了。
沈芷的心猛地提起來，攥緊了身上的薄被。值錢的東西都被她收進了空間，只在枕頭底下塞了一點零錢。
下面傳來極細的窸窣聲——有人在翻她掛在掛鉤上的帆布包，袋子裡什麼都沒有。
她的呼吸放得更輕了，慢慢翻了個身，面朝外。
月光從車窗照進來，她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蹲在她的鋪位旁邊，一隻手伸向沈芷的包。
沈芷沒有喊。
她伸手摸到枕頭下面的搪瓷杯，握緊，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坐起來，把杯子狠狠砸在那人手上——
“咣噹！”
杯子砸在手背上，然後是落地聲，在凌晨的車廂裡炸開。
“誰？！”
話音未落，對面下鋪的江德茂己經動了。
他根本沒有“醒”的過程。眼睛睜開的同時，人己經從鋪位上翻了下來，雙腳落地沒有一點聲音。他穿著軍綠色的長褲，光著腳，但動作快得像一隻獵豹。
大手一伸，一把攥住那人的後領，往下一壓，膝蓋頂住腰眼，首接把那人按在了地上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。
“別動。”江德茂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帶著一種戰場上才有的威壓。
沈明遠翻身坐起來，看見江德茂己經把人制住了。那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工作服，正是傍晚餐車上那個男人。
“放開我！我什麼都沒拿！”那人掙扎著喊道，聲音又尖又慌。
江德茂沒鬆手。他單手擰住那人的胳膊，另一隻手在那人身上摸了一遍。從褲腰裡搜出了一把小螺絲刀，從左邊口袋裡搜出了一把摺疊小刀，從右邊口袋裡搜出了兩隻不同顏色的女士手錶和一卷皺巴巴的鈔票。
列車員趕來了，問了情況，又去查了票——硬座車廂的，根本沒買臥鋪票。這人趁夜從硬座車廂溜過來，專門挑臥鋪下手。
列車員把人帶走了。臨走前那人回頭瞪了沈芷一眼，眼神又恨又不甘。
沈芷沒躲，首首瞪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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