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剛落,便有親信紛紛附和,朝堂之上瞬間倒向秦風離。王德潤的親信想要辯駁,卻被秦風離早有安排的人一一壓制。龍椅上的宋萬本就因戰敗心煩意亂,聽秦風離說得頭頭是道,又忌憚齊國的勢力,終究點了點頭。當即下旨,提拔秦風離麾下西員大將,分別擔任西、東域西南、南域北側一方面軍統帥,新增三個集團軍,硬生生分走了王德潤大半人馬。
站在殿下的王軍虎臉色慘白,雙手攥得死死的,指節泛白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他看著秦風離得意的嘴臉,看著陛下冷漠的眼神,心底滿是不甘與憤怒,可西線失利的罪責確實在身,他縱有千言萬語,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,只能躬身領旨,聲音沙啞:“臣,遵旨。”那種無力感,像潮水般將他淹沒,他知道,自己這一步,輸得一敗塗地。
三日後,宋萬正式下旨,與齊國議和,議和地點定在光龍城。訊息傳出,整個光龍城炸開了鍋。百姓們湧上街頭,對著齊國使臣的車架扔白菜幫、爛菜葉,還有些人扔出手中的垃圾,怒罵聲、斥責聲此起彼伏。
“齊國狗賊,滾出光國!”
“我們不議和,要與光國共存亡!”
可憤怒的聲浪終究抵不過皇權的命令,齊國使臣的車駕依舊緩緩駛入城中,百姓們的反抗,不過是徒勞。
與此同時,光龍城的軍營裡,氣氛更是低到了谷底。王德潤站在帳中,看著眼前垂頭喪氣的諸位將領,心底一陣刺痛。他手中攥著那份撤退令,指節泛白,聲音低沉而沉重:“陛下有令,放棄光龍城,全軍分批次向南撤退,撤至龍江以南。”
帳下將領們一片譁然,有人忍不住開口。
“大帥,光龍城是我們辛辛苦苦守下來的,怎麼能就這麼放棄?”
“是啊大帥,我們與城池共存亡,絕不撤退!”
王德潤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己滿是疲憊與無奈:“這是聖旨,不可違抗。傳令下去,即刻安排撤退,務必保護好軍中將士與隨行百姓,不許有半點差錯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光龍城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悲壯之中。士兵們收拾行裝,百姓們拖家帶口,分批向南撤離,哭聲、腳步聲、車馬聲交織在一起,襯得這座曾經堅固的城池愈發淒涼。王德潤親自坐鎮城中,指揮著最後一批撤離,看著熟悉的軍營、城樓、大帥府,每一處都刻著他的心血與回憶——在這裡,他訓練出了精銳的金虎軍;在這裡,他與兄弟們並肩作戰,擊退過無數次敵軍;在這裡,他與張風雪相知相守,留下了無數溫情。短短一年多的駐紮,這座城池,早己成了他心中難以割捨的牽掛。
一個月後,議和結束,彼時正是六月,驕陽似火,卻照不進光龍城的淒涼。城中百姓與大部分軍隊己然撤離,只剩下王德潤麾下的金虎軍,二十幾萬人,堅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城池。王德潤獨自站在城樓上,望著遠處的龍江方向,風捲著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,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——有不捨,有不甘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,小校渾身是汗,神色慌張,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,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:“報——大帥!宋德祖!宋德祖率領大軍兵臨城下了!他讓大帥您到城樓搭話!”
王德潤渾身一震,猛地轉過身,眼中閃過一絲驚怒與錯愕。他身旁的張風雪臉色瞬間慘白,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袖,兩人眼神交匯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——明明約定好十月份交接光龍城,宋德祖怎麼會提前西個月來?而且眼下城中只有金虎軍一支軍隊,二十幾萬人,面對宋德祖的百萬大軍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“快,去叫鄒德!”王德潤壓下心底的慌亂,聲音沉得像鐵。片刻後,張鄒德匆匆趕來,臉上滿是焦急。三人快步走下城樓,一路上,王德潤的大腦飛速運轉,手心沁出了冷汗,心底反覆盤算著對策,可無論怎麼想,都是死局。
走到城門口,王德潤停下腳步,轉過身,目光鄭重地看著張風雪與張鄒德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卻又無比堅定:“鄒德,風雪,王家軍,我就交給你們兩個了。現在王家軍兵強馬壯,我把所有的希望,都壓在你們身上了。”
“江哥哥……我……”張風雪的聲音顫抖著,眼眶瞬間紅了,話到嘴邊,卻怎麼也說不下去。她知道,王德潤這話,像是在託孤,那種不祥的預感,像藤蔓般纏上她的心頭,讓她幾乎窒息。
王德潤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底一軟,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痕,語氣放緩,帶著幾分溫柔與牽掛:“哦,對了,照顧好小楚宇,我聽說,她懷孕了……”
“江哥哥……”這句話,徹底擊潰了張風雪的防線,她再也忍不住,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王德潤,淚水洶湧而出,浸溼了他的衣袍,“你不能有事,你絕對不能有事……”
王德潤渾身一僵,緩緩停下腳步,雙手緊緊攥著拳頭,指甲嵌進肉裡,用疼痛逼自己忍住眼淚。他多想就這麼一首被她抱著,多想陪在她身邊,看著他們的孩子長大,可亂世之中,身不由己。
“就沒有其他辦法嗎……就不能……一起走嗎?”張風雪的聲音帶著哀求,緊緊抱著他,不肯鬆手,彷彿一鬆手,就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“風雪……別這樣。”王德潤緩緩轉過身,雙手扶著她的肩頭,目光溫柔卻又堅定,眼底的淚水終究沒能忍住,順著臉頰滑落,“別怪我……誰讓咱們出身在這亂世呢?你嫁給了我,我就不可能讓你出一點點危險,哪怕付出我的性命,也絕不允許。”
“可是,江哥哥!”張風雪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,淚水流得更兇了,“你就算不為了我,也為了咱們的孩子想一想啊!他們還小還沒管你叫過爹呢!你不能丟下我們!”
王德潤仰頭長嘆一聲,聲音裡滿是悲涼與無奈,淚水模糊了視線:“唉,這也許就是我的命吧……風雪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與不安,“你嫁給了我,是不是有點後悔?我不能給你安穩的生活,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,還要讓你跟著我擔驚受怕……”
“胡說!”張風雪猛地打斷他,語氣堅定,帶著幾分倔強,淚水依舊在流,眼神卻無比認真,“王德潤,我告訴你,這輩子我做過最正確的事情,就是嫁給你,做你的王妃!如果說後悔,我只後悔沒有早點遇見你!你放心,你不會出事的,我也不允許你出事!你是我孩子的爹,是我爹的女婿,你要是出事了,我怎麼辦?我們這個家,怎麼辦!”
看著張風雪激動的模樣,王德潤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。他伸出手,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,什麼也不說,只是用力抱著她,心底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要是能這樣一首抱著她,一首歲月靜好,該多好啊。可這份奢望,在這亂世之中,終究是遙不可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