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光陰,轉瞬即逝。
大婚之日,風和日暖、天光澄澈,萬里雪原一塵不染、素淨澄澈。
宋家府邸張燈結綵、紅綢漫天,十里紅毯鋪地、喜慶綿延,硃紅宮燈高懸、隨風輕晃,喜樂聲聲、鑼鼓喧天,八方賓客齊聚、高朋滿座,盛況空前、熱鬧非凡,乃是數十年以來最為盛大的一場婚典。
宋清雪一身大紅嫁衣、鳳冠霞帔,嫁衣錦繡華麗、金線流雲,襯得她容顏絕世、傾城傾國,眉眼清冷、身姿窈窕,美得驚心動魄、驚豔全場。可那雙澄澈眼眸深處,卻始終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游離與恍惚,少了新婚女子該有的嬌羞雀躍、滿心歡喜。
段志龍一身紅錦喜服、身姿挺拔、丰神俊朗,眉眼凌厲、氣度斐然,紅塵煙火襯得他褪去了殺伐戾氣,多了幾分溫潤暖意,只是眼底深處的寒涼與落寞,從未徹底消散。
拜堂、敬賓、禮成,整套婚典儀式莊重規整、循序而行,賓客滿堂、掌聲不絕,人人稱頌二人天作之合、青梅竹馬、良緣天賜。
無人知曉,這場萬眾豔羨的盛大婚典,從始至終,都藏著一層冰冷的隔閡與虛偽的敷衍。
婚典進行到後半段,喜樂喧囂、人聲鼎沸之際,端坐鳳冠之下的宋清雪,眉心驟然微微一跳,一道細微軟糯、帶著幾分孱弱委屈的傳音,精準落入她的耳中,唯獨她一人可聞:
“清雪妹妹。”
是羅松湖的聲音。
音色溫柔孱弱、帶著刻意營造的破碎感,絲絲縷縷、纏纏綿綿,裹挾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可憐:“我知道今日是你大婚之日,我知道,你根本不愛段志龍,這一切都是宋爺爺逼你的,對不對?”
“我知曉我們今生註定有緣無分、難以相守,我不奢求名分、不奢求相守,只求你,最後見我一面。”
“我近日外出跑生意,不慎摔傷腿腳,傷勢極重、疼痛難忍,孤身一人、無人照料,日夜煎熬、滿心孤寂……清雪妹妹,就當可憐我、成全我們往日情分,來見我最後一眼,好不好?”
傳音落下,溫柔示弱、楚楚可憐,極盡卑微、極盡委屈。
宋清雪身軀驟然一僵,心頭猛地一亂,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紊亂。
對於羅松湖,她始終心懷一份難以釋懷的憐憫與愧疚。
在宋清雪心底,羅松湖是需要憐惜、需要照顧的可憐故人,無關情愛、只存舊情與愧疚。
今日聽聞他重傷纏身、孤身受苦、無人照料,她心底的愧疚與擔憂瞬間氾濫,滿心焦灼、坐立難安,只想立刻脫身、前去探望。
可滿堂賓客、婚典未畢、儀式未成,她身為今日的新娘,無法半途離場、失禮於人。萬般糾結之下,她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焦灼,斂去紛亂心緒,強裝平靜、端莊行禮,咬牙堅持完成剩餘的大婚儀式。
整場儀式,她端莊得體、進退有度,完美扮演著溫婉賢淑的新婚妻子,騙過了滿堂賓客、騙過了祖父宋山欒,卻唯獨騙不過心思細膩、滿心戒備的段志龍。
他清晰捕捉到她眼底的焦灼、游離與急切,心中的寒涼再度加深數分,那一絲殘存的僥倖,徹底碎裂殆盡。
終於,日暮西沉、夜色降臨,賓客散盡、喧囂落幕。
偌大的婚房紅燭高燃、暖光搖曳,紅綢漫天、錦繡鋪地,一室喜慶熱烈的氛圍,襯得一室孤寂寒涼,格格不入。
段志龍獨坐床沿,一身大紅喜服尚未褪去,身姿挺拔、沉默無言,周身氣息沉寂冰冷。他靜靜望著身前妝容精緻、嫁衣絕美的女子,眼底藏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、落寞與酸澀,默默等候著屬於二人的新婚溫存。
可宋清雪甫一入房,便無心溫存、無意相守,抬手匆匆卸下沉重鳳冠,腳步急切、心神慌亂,轉身便要推門離去。
那股迫不及待、急於脫身的模樣,毫無半分新婚眷戀,全然是想要奔赴他人身邊的急切。
“清雪。”
段志龍驟然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、帶著壓抑的顫抖,藏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,“能不能……不要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