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依舊蹲在自己面前,手攏著她的膝彎,此刻正抬眸看著他。江敘輕笑一聲,說道:“我在想,如今的高雲舒是什麼樣的?她年少時生性灑脫,應不是個甘願被困在宮中的主兒。”
念她離開得久了,應是不知道這些年的事。
當年她身居內務府,他是六殿下身邊的侍衛,所以那場婚事二人皆有參與。但婚事不久她就遭遇了刺殺,所以後面的事她應該都不知道。
念及此處,褚秉文便說道:“當年太后做媒,讓陛下娶了高雲舒。他們二人沒什麼感情,早些年夫妻關係冷淡。就像你說的,高雲舒生性灑脫,不願意被困在宮中,但奈何自己出身高家,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”
江敘不解,“既然夫妻關係冷淡,眼下太后又和章符柏又暗中不對付,那高雲舒怎麼會有身孕?章符柏會讓她有身孕?高雲舒就沒尋個法子躲得遠遠的?起碼別讓自己摻和進來。”
褚秉文搖了搖頭,表示不知道。她死後,他身處漠北,自然對宮中事也鮮少聽聞了。
他看著江敘,突然反應過來,她話語中對高雲舒是有一些親近的,甚至還有一些關心在裡,這到是令他意外,便問道:“奉書,她是你的朋友嗎?”
——朋友嗎?
江敘心神一頓,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話中的關心,是有些後知後覺。她對於朋友的定義一直有些模糊,除了章芝蘭與她自小玩到大,其餘人她還真不好辨別。
她沒覺得和高雲舒有過什麼深厚的情誼,但年少時確實有過一段交情。
起初她甚至覺得有些不喜歡高雲舒,總覺得是宮中的外來者,章芝蘭和她玩,她一個女官就只能站在一旁候著。
可她沒想到高雲舒的性格如此大大咧咧的,全然想不到有人會生出這種小心思,還會因為險些讓她背了鍋而給她道歉。
如今想來,當年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不過就是少年心性,幼稚得很。後來長大了一些,聽聞高雲舒因為婚事而和家中起了爭執,心中也覺得不好受。
“摯友到是談不上。”江敘答道:“但年少時確實一起玩過,還帶我和殿下出宮聽過曲。”
她恍然想起出宮的那一晚,可能也是因為吃了酒的緣故,幾個人說的話不自覺地就多了起來。又因為不是在宮中,開起玩笑來也沒有分寸。
她只記得那晚很開心。宮中當值的日子枯燥,難得能有逍遙自在的時候。
所以高玉璞和她說起這事時,她應了下來,一來這樣算是幫著褚秉文還了高玉璞一個人情,二來,她確實想去看看高雲舒如何了。
除了褚秉文,她再找不到當年的那些人,如今有了高雲舒的訊息,她確實有些好奇。
入宮之後,引路的太監將她帶到延禧宮寢殿門口便止步了,垂手立在廊下。
江敘推門進去的時候,見殿內只有窗邊的一盞燈照著,光線昏暗。高雲舒半靠在榻上,身下墊著幾個軟枕,腹部微微隆起,人顯得虛弱得很。
她比江敘記憶中瘦了許多,臉頰陷下去,眼窩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。她年少時分明是習武的,眼下全然一副病秧子的模樣。
江敘甚至覺得面前人不是高雲舒,直到她開口,懨懨地說道:“又是姑母叫來的?趁早回去吧,我說了,我是不小心摔倒的,用不著她操這份心。”
江敘微微頷首,答道:“是高大人叫來的,說娘娘鳳體不佳,讓下官入宮照看,順帶開解開解。”
她低垂著臉,餘光瞟到高雲舒的手上搭著一方薄毯,露出來的手腕細得幾乎能看清骨頭的輪廓,還隱約的有著些青色紅色相間的痕跡。
傷痕遍佈手臂,手腕上的幾處尤為明顯,但因為已經是舊傷,所以顯得沒有那麼猙獰。
她身為皇后,居然也會受皮肉之苦嗎?章符柏做的嗎?
“有區別嗎?”高雲舒冷笑一聲,而後接著說道:“你回去和他說,他家人在宮裡好得很,宮裡的御醫給我伺候得不錯,用不著從外面再給我找大夫。”
江敘留意到她說的是“家人”,而非“女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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