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嚷嚷著要分開的分明是他,但眼下見著她離開得這樣行色匆匆,心中只覺得有幾千根針在扎他的心臟一樣。
針尖刺著他的心臟,隨著心臟的跳動越扎越深,疼得他呼吸困難,疼得他聽不見外界的聲音。這痛感不好,但他無比熟悉,那些沒有她的日夜裡,時不時就會生出這種感覺。
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,喉間忽然湧上一股甜腥,一股熱流順著食道往上翻。他猛地彎下腰,一口血噴在了地上……
肝腸欲裂,他以為是誇張手法,沒想到……
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口鮮血上,本以為她回來了便不會再發病了。
心病難醫,唯有自解才能痊癒。
他只輕笑了一聲,順手抹掉了沾染在嘴角的鮮血,當做沒事人一樣直起身子,看向江敘離開的地方。
她已然拐過街角,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內。
江敘順著街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,她心中有事,所以不願意回家,只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走著。不指望取什麼地方,只是想散散心。
她與褚秉文鮮少有矛盾,上一次還是因為他冒充江守忠的字跡給她寫信,讓她放下仇恨,他口口聲聲說為了她好,但沒弄清楚她內心執著的究竟是什麼。
這次也是一樣,讓她留在燕都,拿著用他積蓄盤下來的店鋪做營生,他自己回漠北打仗,是生是死與她再無干系。
她在燕都衣食無憂,他在漠北捐軀沙場,真是絕情得很,也虧得他想得出來。
她低著頭走著,路過一條岔巷時看見巷口圍了一群人。她本沒打算停下來,餘光卻瞥見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匾,應是十分老舊了,故而字跡都有些看不清了。
她凝神看了一會兒,才發現應是一家藏書閣。
門口站著不少揹著行囊的學子,只是看衣著應當是比驛站裡的那些要清苦些,都是素衣布衫,看著不是很禦寒,衣服洗得發白,應是幾年沒換新了。
聽著不遠處那些人的議論聲,才聽出了個大概。這家藏書閣是供給沒有錢住官驛的學子們的住所,這裡收的錢相對來說要少,而且可以提供不少藏書,方便學子們學習。
據說這書閣上一任的主人是個女子,孤身一人將書閣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說,據說當時還幫著不少學子批改策論,幫了不少學子。
江敘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高玉璞應該就是從這家書閣出來的。
高家雖為世家,但到那時已然落魄,高玉璞和那些寒門沒什麼區別。
上一世她與章芝蘭交好,高雲舒作為章芝蘭的表姐,也是時常出入宮中,那麼一來二去的也熟悉了。
她聽高雲舒說過,她父親當年是寫詩的,是個大詩人,可惜後來為家族去做了官,就不寫了。
說是找了燕都中的一個藏書閣,裡面的老闆可以幫著批改策論,幾次點播之後使他茅塞頓開,後來參加科考,果真一舉奪魁。
再後來一直忙於官場,更是沒時間寫這些東西,原先的那些詩詞也都沒了蹤跡,應是被散落在零零散散的詩集裡了。
高玉璞忙著戶部的事,也就沒心思去收集自己年輕時候留下的東西。
江敘在藏書閣的門口站了一會兒,心裡慢慢有了一個主意。
她走進去,見店家是個年近半百的讀書人,一襲青袍,氣質文雅。聽說她要找從前學子留在這的舊詩集,是有些意外,但還是帶江敘去了庫房。
科考出身的人多數飽讀詩書,胸中有文墨,提筆便能賦詩成章。藏書閣的詩集不少,高玉璞若是在次求學過,那這些詩集中必然有他的手筆。
只是庫房的詩集足足有兩個書架,而且都落了灰,像是多少年都沒人翻了,也難怪店主人會那麼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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