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信 可他不要骨
大雪下了幾日才停, 大涼軍隊與漠北軍都駐紮在白草關一帶,兩方都是互相試探。
褚秉文、褚風蕭和章岐寧三個人圍著一張鋪開的地形圖坐著,圖上用炭筆畫了幾個圈, 是白草關一帶的防區和韃子的紮營位置。
褚風蕭將圖紙往章岐寧的方向推了一下, 以便他能夠看到地圖的全貌。
而章岐寧只靠在椅背上, 端著茶碗看了一眼那圖,又推了回去:“你們年輕人看這個比我在行。我歲數大了,排兵佈陣這些事, 得聽你們的, 我就是個出兵的, 你們說打哪兒我就打哪兒。”
他這話說得隨意, 看似大手一揮, 做了甩手掌櫃,但實際是心裡真心覺得這兩個人能抗事。尤其是這個褚秉文,不愧是褚宏的兒子,當初在北庭鎮的時候就見識過了, 有勇有謀,做起事來不含糊,是個能人。
褚秉文看了章岐寧一眼, 忽然想起了江敘說過,出門在外,說話要讓人聽著舒服,特別是對上位的人, 要讓人覺得自己被抬了一手, 但又不能讓人覺得太刻意。
他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,接話:“殿下說笑了。我們倆都是年輕氣盛,沒經過什麼歲月蹉跎, 哪裡比得上殿下您這麼多年的沈穩老練?這仗要怎麼打,還得您掌著眼。”
聽聞此言的褚風蕭偏頭看了他一眼,捏著炭筆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與這個弟弟認識這麼多年,以前在漠北的時候說話直來直去,好聽的話不會說,奉承的話更不會說。
如今這是怎麼了?
褚秉文察覺到他的目光,沒有回看,就只當沒發現。
章岐寧聽出了其中的意思,但對他這話卻是很受用,擺了一下手說:“行了,別捧我了,說正事。”
褚風蕭這才收了目光,把話題拉回來:“這次大涼帶兵的是大皇子格泰和阿術律將軍,格泰手下精兵無數,這個阿術律將軍也是‘鐵鷂子’的首領,這兩個人一起,應該是沒有退讓的意思。這幾日一直蟄伏在關外,不知道在等什麼。”
褚秉文的目光落在圖上格泰的紮營位置,看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:“這不是之前顏綽駐紮的地方嗎?他人呢?”
章岐寧也頓了一下,原本沒準備參與到二人的討論中,但這個名字一齣,他沒忍住往地圖上瞟了一眼。
“被禁足了。”褚風蕭說,“北庭鎮那場仗吃了虧,大涼可汗怪罪下來,把他禁在帳子裡不讓他出來了。”
褚秉文沒有立刻接話,心中確實有疑惑。這大涼向來是幼子守家,顏綽的年歲最小,大可汗對他向來偏愛,怎麼會因為一場仗就把他禁足了?
這不是把繼承人往廢了養的做法嗎?
三個人又對著圖議了一會兒兵力調配的事,帳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,然後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道縫。
三人紛紛轉頭看去。
只見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探了進來,一雙黑亮的眼睛朝帳子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褚風蕭身上,眼睛一亮。
“爹!”
春姐兒蹬蹬蹬地跑進來,身上穿著一件厚墩墩的小棉襖,袖口上還沾著一點麵糊,像是剛從廚房那邊過來的。
她跑到褚風蕭跟前,張開手就要抱,揮舞著攥緊的手,擺到褚風蕭面前,朗聲道:“娘教我編的手繩,你看好看嗎?”
軍營苦寒,何況春姐兒身子不好,褚秉文沒想到她也會來這。怎麼說也是自己的侄女,是他五哥的女兒,也難免生出幾分憐愛之情,便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紅繩上,只見那紅繩歪歪扭扭,什麼多餘的物件都沒有,要說有什麼特別的,也就是特別的醜。
他輕笑一下,沒開口說話,但春姐兒似乎是透過這一聲輕笑才留意到他,忽然喊道:“小叔叔!”
春姐兒叫完便要過來抱他,卻被褚風蕭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她撈起,放在腿上,順手接過了她手上的那個手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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