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——這是一雙文人的手,和派出所老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完全不同。
安慧坐下來,等著他開口。
陳老師放下手,看著她,“你最近在拍戲?”
“不是拍戲,是在準備一個角色。”安慧如實說,沒有隱瞞的必要,“在派出所待了幾周,體驗生活,為角色做準備。”
陳老師點了點頭,沒有表現出驚訝,好像這個答案在他意料之中:“什麼角色?”
“刑警,一部犯罪片的女二號。”
“體驗生活是對的,”陳老師收回目光,重新看著安慧,“但學校的課也不能落下。你現在大一,基礎課很重要,這些課你現在不認真學,以後想補都補不回來。”
“很多學生覺得大一的課簡單,不重要,演戲就能代替上課,等到了後期才發現自己基礎不牢,那時候再想補,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慧說,聲音不大但很確定,“我會把落下的課補上的。”
“你上次交的角色分析作業,我看了。”陳老師忽然說,語氣裡有一種不經意的轉折,像是在說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”。
安慧楞了一下。
那篇作業是她一個多月前寫的,寫的是一個經典電影角色的分析。
“寫得不錯。”陳老師說,頓了頓,好像在斟酌用詞,“你對角色的理解有深度,不是浮在表面的那種,你能看到角色的動機、慾望、恐懼,能看到那些藏在臺詞背後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“但你的文字表達還不夠精準。有些地方,你明明想表達一個很覆雜的意思,但寫出來就變得簡單了,像是你把一個立體的東西壓扁了,放在紙上,失去了原來的深度和層次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,遞給安慧。
安慧接過來一看,是她那篇作業——上面用紅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。有些地方畫了圈,旁邊寫著“此處可以展開”;有些地方畫了波浪線,旁邊寫著“注意邏輯遞進”;有些地方直接劃掉,在旁邊重寫了一句。
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越看越認真。
“這不是你的問題,是所有新生的問題,把感受到的東西用文字準確表達出來,是需要反覆練習的。”陳老師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。
“你現在的感受力、觀察力都很不錯,但表達力還需要打磨,以後可以多寫寫,角色分析也好,排練筆記也好,隨便什麼都可以,關鍵是要寫,寫多了,對你理解角色會有幫助的。”
安慧點了點頭,把這事記在了心裡。
她決定從今天開始,每天寫五百字的觀察日記,就像老周教她的那樣,把觀察變成一種習慣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陳老師戴上眼鏡,重新翻開講義,“下週一之前,把落下的作業都補上,交到我辦公室。”
“好的,陳老師。”
安慧站起來,走出辦公室,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響,窗外雪還在下,紛紛揚揚的,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