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新婚第一天，我是被王弗搖醒的。
“子瞻！子瞻！快起來！”她的聲音又急又亮，像清晨的鳥叫。
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到她坐在床邊，己經換好了衣裳，頭髮也梳好了，整個人神清氣爽。窗外天剛矇矇亮，公雞還沒打鳴。
“什麼時辰了？”我啞著嗓子問。
“卯時了。”
“卯時？”我翻了個身，“再睡一會兒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她把被子一掀，“今天要給爹孃敬茶，不能遲到！你忘啦？”
敬茶。
對。大宋朝的規矩，新婚第二天早上，新媳婦要給公婆敬茶。
我一骨碌爬起來，用冷水洗了臉，換了衣裳，跟著王弗去了堂屋。
蘇洵和程氏己經端坐在堂屋正中了。蘇洵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首裰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審案。程氏穿著那件壓箱底的暗紅色褙子，頭髮上別了一朵絹花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王弗端著茶碗，走到蘇洵面前，雙膝跪地，雙手將茶碗舉過頭頂。
“爹，請喝茶。”
蘇洵接過茶碗，喝了一口，點了點頭。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紙包，放在茶盤上。
“好好過日子。”他說。就西個字，但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硬。
“謝謝爹。”王弗站起來，又端了一碗茶，走到程氏面前，跪下去。
“娘，請喝茶。”
程氏接過茶碗，手都在抖。她喝了一口，放下茶碗，一把拉住王弗的手，眼眶就紅了。
“弗兒，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。子瞻要是欺負你，你跟娘說，娘收拾他。”
王弗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娘，他不欺負我。他要是欺負我，我就讓他做一百道菜賠罪。”
程氏破涕為笑：“一百道菜？那他不是欺負你，是便宜你了！”
堂屋裡笑成一片。
蘇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——他今天心情確實不錯。蘇轍站在門口，探著腦袋往裡看，看到王弗跪著敬茶，嘴都笑歪了。
“嫂子！”他喊了一聲。
王弗轉過頭：“子由，你叫我什麼？”
“嫂子！”
“再叫一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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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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