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婚期定在八月初八。
從王家回來的第二天，程氏就把我拉進了她的房間，從箱底翻出一塊大紅色的綢緞。
“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，”她撫摸著綢緞，手指有些發抖，“我嫁給你爹的時候，蓋的就是這塊蓋頭。現在輪到你媳婦用了。”
我看著那塊綢緞，顏色己經不像當年那麼鮮亮了，邊角有些發黃，但質地依然柔軟順滑。三十多年的光陰，被縫進了這一針一線裡。
“娘，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貴重什麼？”程氏白了我一眼，“東西是拿來用的，不是拿來藏的。擱在箱底一百年，也就是塊布。蓋在我兒媳婦頭上，才是它該去的地方。”
程氏開始張羅婚事，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。聘禮、婚宴、喜帖、賓客名單、酒水菜品——大大小小的事情，她一個人全包了，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但臉上始終掛著笑。
蘇洵還是老樣子，讀書寫文章，偶爾出來看看天。但有一天晚上，我路過書房，聽到他在裡面小聲唸叨：“聘金、聘禮、酒席……加起來得五十兩……有了有了，夠了夠了。”
老父親在算賬。一邊心疼錢，一邊咬牙出錢。
蘇轍比我這個新郎官還興奮。他自告奮勇當了“傳令兵”，每天在蘇家和王家之間跑來跑去，送信、傳話、遞東西，跑得滿頭大汗也不喊累。
“哥，王姐姐說她想要一隻鸚鵡。”
“鸚鵡？”
“她說她想要一隻會說‘你好’的鸚鵡。成親那天掛在堂屋裡，熱鬧。”
我想了想，眉山城裡沒有賣鸚鵡的。最近的鳥市在成都，來回要兩天。
“行，我去買。”
“哥，你不是說最近要寫《食經》嗎？哪有時間去成都？”
“《食經》不急。”
我說的是實話。《食經》的初稿己經寫完了六個章節，剩下的六個章節需要實踐和經驗積累，急不得。但王弗想要的鸚鵡，錯過了婚期，就沒了意義。
當天下午，我借了一匹馬，騎了一百多里路趕到成都，花了一兩銀子買了一隻會說“你好”的鸚鵡。又騎了一百多里路回來，到眉山的時候己經半夜了。
蘇轍還在門口等我。
“哥，買到了？”
我把鳥籠遞給他。籠子裡那隻綠色的鸚鵡歪著腦袋看他，忽然開口：“你好！”
蘇轍嚇得往後退了兩步，然後哈哈大笑：“哥！它真的會說話！”
“廢話，一兩銀子買的，不會說話我能給錢？”
蘇轍提著鳥籠在院子裡轉圈，鸚鵡一路“你好”“你好”地叫著，把程氏和蘇洵都吵醒了。程氏裹著外衣出來看，笑得合不攏嘴。蘇洵站在書房門口，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鳥籠，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：“這鳥比你哥會說話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蘇洵這是在誇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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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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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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