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春社之後的第三天，蘇洵從書房裡拿出一壺酒，找我喝酒。
這在蘇家是稀罕事。蘇洵平時不喝酒，他說喝酒誤事——他自己年輕時就是因為貪杯，荒廢了學業，蹉跎了好幾年。後來雖然戒了，但對酒一首沒什麼好印象。
今天他主動拿酒出來，說明有重要的事要說。
酒是眉山本地的米酒，度數不高，入口微甜。蘇洵倒了兩碗，一碗推給我，一碗自己端著。
“子瞻，你今年二十了。”他開門見山。
“是。”
“在咱們眉山，二十歲的男子，大多己經成家了。”
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了。
“前天來咱們家的那個姑娘，王方家的閨女，你見到了？”
“見到了。”
“覺得怎麼樣？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米酒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
王弗。鵝黃色的褙子，鬢邊的絹花，切肉時認真的側臉，還有那句“我想做給我爹吃，也做給我未來的夫君吃”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說。
蘇洵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那種“你小子還跟我裝”的表情。
“王方前天讓人帶話給我，”他說，“說他家閨女對你印象不錯。問我，蘇家有沒有意思。”
大宋朝的婚姻，講究“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”。但在這之前，兩家大人會先探探口氣，看看雙方年輕人是否願意。王方讓柳嬸來“借地方歇腳”，讓王弗來“見識見識”，就是在探口風。
現在口風探完了，到了正式表態的時候。
“爹的意思呢？”我問。
“我的意思？”蘇洵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大口，“我的意思是——王方是鄉貢進士，家裡有田有產，閨女又讀過書、明事理。咱們蘇家，人家不嫌棄，就是高攀了。”
“爹，您別這麼說。咱們蘇家也不差。”
“不差？”蘇洵苦笑了一下，“我現在還是個白身，你和你弟弟連解試都沒考。咱們家有什麼？幾畝薄田，一間老宅，外加你那一手做菜的手藝。”
“做菜的手藝怎麼了？”我說，“做菜的手藝也是本事。王姑娘就喜歡吃我做的菜。”
蘇洵看著我，目光有些複雜。
“子瞻，你真覺得王家閨女好？”
“真覺得。”
“不是因為她的家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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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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