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王方提出了這個要求。
我忽然理解王弗為什麼會說出“讀《史記》的人不會被騙”這種話了。她有一個尊重她的父親，一個把她當人看的父親。
“方之兄，”蘇洵說，“我這個兒子，別的我不敢保證，但有一點我可以打包票——他不是那種不把媳婦當人看的人。”
王方看了看我。
“子瞻，你自己說。”
我站起來，看著王方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、低著頭但耳朵豎得筆首的王弗。
“世伯，我爹說得對。”我說，“有些話我不敢保證，但有一句話我敢說——王弗嫁到我們家，不會受委屈。她想讀書，我陪她讀。她想說話，我聽她說。她想去哪，我帶她去。她要是不高興了，我做菜哄她。”
王弗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種光——不是感動，是意外。
她大概沒想到，我會說“她想去哪，我帶她去”。在這個時代，女人出門要經過丈夫同意，這是規矩。但我說的是“她想去哪，我帶她去”，不是“我讓她去哪”，也不是“我帶她去哪但得聽我的”，而是——她想，我就帶。
這是一個很小的措辭差異，但對王弗來說，可能是天大的區別。
王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笑了。
“明允兄，你這個兒子，比你強。”
蘇洵的嘴角抽了抽，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。
“行了，”王方站起來，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回頭找個先生算算日子，把婚事辦了。”
五
婚事定下來之後，王弗把我拉到後院。
“蘇大哥，你剛才說的那些話，是真心的嗎？”
“哪句？”
“‘她想去哪，我帶她去’這句。”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我說，“你以為我是在王世伯面前演戲？”
王弗看著我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我不喜歡別人騙我。”她說。
“我也不喜歡騙人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”她忽然壓低了聲音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不是原來的蘇子瞻。”她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原來的蘇子瞻，我見過。去年廟會上，他和他弟弟來過我們家的攤位。那時候他連菜刀都不會拿，切個蔥都切得歪歪扭扭。現在你會切薄如蟬翼的肉片，會做金湯肉片，會做油條——這些東西，原來的蘇子瞻不可能做出來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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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六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