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眉山春社。
春社是一年裡最熱鬧的日子。天還沒亮，街上就己經有人走動了。賣糖人的、賣泥哨的、賣絹花的、賣胭脂水粉的，沿著東大街一字排開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我在灶房裡準備今天的食材。金湯肉片、油條、回鍋肉、東坡肉——春社的生意肯定比平時好，得多備一些貨。
蘇轍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：“哥，你還沒好啊？街上都開始唱戲了！”
“急什麼，戲又不會跑。”
“可是……王嬸說她家兒子一大早就去了，佔了個好位置，能看到戲臺正中央！”
王嬸的兒子叫王大寶，蘇轍的同窗，兩人在學堂裡比背書、比寫字、比誰吃的早飯多，什麼都能比。這次比誰先到春社戲臺，蘇轍己經輸了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“去吧去吧，”我揮手趕他，“我一個人忙得過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回來的時候幫我買二斤蒜，上次那個賣蒜的老頭今天應該還在。”
蘇轍應了一聲，一溜煙跑了。
灶房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灶火噼噼啪啪的聲音。我係好圍裙，開始切肉。
五花肉在案板上擺得整整齊齊，我從容地拿起刀，深吸一口氣——刀起刀落，肉片薄如蟬翼，一片疊一片，像翻開的一本書。
這種刀工在這個時代是不可思議的。但我己經習慣了。
穿越幾十天，我的手己經不再是那雙握不穩筆的、陌生的手了。它變成了一雙介於蘇軾和林逸之間的手——既有讀書人的修長白皙，又有廚師的精準有力。
切完肉，我開始調金湯的湯底。
豬骨熬了兩個時辰，湯色己經濃白如奶。加入酸菜、泡椒、姜蒜，大火燒開，轉小火慢慢熬。酸菜的酸、泡椒的辣、骨湯的鮮，在鍋裡慢慢融合，變成一種複雜而誘人的味道。
就在這時候，我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二
不是蘇轍回來了——他的腳步聲我聽得出來，輕快、跳躍，像只猴子。這個腳步聲沉穩、從容，是一個成年女人的腳步。
“請問，這裡是蘇家嗎？”
我探出頭去，看到一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站在院子裡，穿一身靛藍色的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耳環。她的五官端正，眉宇間有一種大戶人家才有的從容和矜持。
“是，這裡是蘇家。請問您找誰？”
“你是蘇子瞻？”婦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圍裙上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我是青神王家的。”婦人說，“我夫家姓王，叫王方，是鄉貢進士。我姓柳，你叫我柳嬸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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