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王弗走進灶房，像走進了一個新的世界。
她看刀——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肉片，薄如蟬翼，每一片厚薄一致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“這刀工，”她拿起一片肉，對著光看了看，“比我爹的廚子厲害多了。”
“你爹還有廚子？”
“我們家有個廚子，是從成都請來的，據說給知府做過菜。但我覺得他不如你。”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繼續做菜。
王弗也不說話，就站在旁邊看。
我炒回鍋肉的時候，她看火候。我炸油條的時候，她看油溫。我熬金湯的時候，她看湯色。她不說話，但她的眼睛一首在動，一首在看，一首在記。
這是一個聰明人。
這是我對王弗的第一個印象。
不是“漂亮”——漂亮的女人我見過太多了，在米其林餐廳裡，明星、名模、富家千金，什麼樣的漂亮女人都有。但王弗不一樣，她的聰明，是那種不張揚的、沉在底子裡的聰明。她不急著表現自己，不急著評價別人，她只是看，只是聽，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一切。
這種聰明，在這個時代，是稀缺品。
“蘇大哥，”她忽然開口了，“你為什麼不做豆腐？”
“豆腐？”
“我看到你們家的廚房裡有一罈子酸菜，”她說，“酸菜燉豆腐，應該也好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說得對。酸菜燉豆腐，確實是一道好菜。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把它加進選單裡，因為在我的認知裡，“金湯”對應的是肉片、肥牛、魚片，從來沒有對應過豆腐。
但王弗想到了。
她從一個外行人的角度，看到了一個專業廚師忽略的可能性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我說，“明天我就試試。”
王弗微微一笑，沒有因為被我誇而得意，也沒有因為多嘴而不好意思。她只是笑了笑，然後繼續看。
蘇轍和王亮在院子裡玩，灶房裡只有我和王弗兩個人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我打破了僵局。
“王姑娘，你平時在家做什麼？”
“讀書。”她說。
“讀什麼書？”
“什麼都讀。《詩經》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《左傳》，我爹都教過我。還有一些話本、雜劇，偷偷看，不敢讓我爹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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