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議事大殿,他終於把姬明稚放到旁邊的椅子上。這把椅子是給成年人準備的,她坐進去以後,兩邊還空著一大截,雙腳更是夠不到地。
殷沉嶽的手臂一離開,她才突然發現大殿裡安靜得嚇人,左右站著一排黑甲魔衛,正前方的黑玉長階一層比一層高,怎麼看都不像讓小孩玩耍的地方。
剛才一路光顧著看景色,她差點忘了,自己還在父親的死對頭手裡。
姬明稚悄悄摸了摸儲物戒,又很快把手收回來。她最厲害的幾枚劍符都打不過殷沉嶽,現在就算把戒指裡的東西全扔出去,大概也只能再撕壞他一件衣服。
殷沉嶽並不知道她又在盤算反擊。他想到這孩子在飛舟上待了好幾日,身邊只有一具不懂照顧人的傀儡,趕路途中還被風吹了半天,醒來以後首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,便轉頭吩咐侍奉傀儡送些吃食過來。
侍奉傀儡眼中領命退下。他又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三歲孩子吃什麼,只得補充道:“孩子能吃的,都送來。”
他養殷玄燼的時候從未操心過一頓該吃多少,餓了就讓人自己找。可姬明稚看起來嬌氣得多,手腳細得彷彿餓一頓便會少上一圈,多準備些總不會出錯。
魔宮的廚子聽到“都送來”,自然不敢隨便少上一樣。沒過多久,姬明稚面前的長案便擺得滿滿當當。
烤得焦香的靈禽腿、切成小塊的蜜汁肉脯、冒著熱氣的鮮湯,還有各色糕點和靈果,一盤挨著一盤,香氣首往她鼻子裡鑽。
姬明稚確實餓了,可她看著這桌飯,心裡不但沒有高興,反而越來越害怕。這裡是魔宮的議事大殿,兩邊站著拿兵器的魔衛,正前方還坐著她爹爹的死對頭。偏偏就在這種時候,殷沉嶽突然給她送來一桌好吃的,這不就是鴻門宴嘛。
姬明稚終於明白了。難怪殷沉嶽一路沒打她,還抱著她看了那麼久的景色,原來是想讓她死前少哭一會兒。
這個魔尊實在太陰險,先把人抱得舒舒服服,再端來一桌好菜,等她放鬆以後就要下手。
殷沉嶽見她盯著飯菜不動,問道:“不喜歡?”
“喜歡!”姬明稚立刻抓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糕點,生怕回答慢了,這頓斷頭飯也被收走。
既然己經是最後一頓,她絕不能便宜魔尊。她不但要吃,還要儘量多吃,最好把殷沉嶽吃得心疼,讓他以後每次想起今天,都後悔不該準備這麼多。
想到這裡,姬明稚悲憤地咬下一大口糕點。嘴裡的還沒完全嚥下去,她又拿起一塊肉脯,狠狠咬了一口。
但很明顯,三歲的姬明稚還是太小了,嘴裡根本塞不下這麼多食物,一邊吃一邊漏。
殷沉嶽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愛吃哪一種,見狀眉頭卻越皺越緊。這孩子到底餓了多久,怎麼見到一桌吃的,像是恨不得一次全塞進肚子裡?
“再送一份來。”殷沉嶽冷著臉吩咐,估算著可能是餓了太久,吃得多點也正常。
姬明稚聽見這句話,手裡的糕點差點掉回盤子裡。她沒想到斷頭飯居然還有第二桌,難道殷沉嶽是怕準備得不夠豐盛,傳出去以後被別人笑話小氣?
她己經吃得有些撐了,卻覺得臨死前不能認輸,於是端起湯碗喝了一大口,準備歇一會兒再繼續。
就在這時,大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接到傳召的魔族強者陸續走了進來。有人剛從城外趕回;有人手裡拿著尚未看完的密報;幾名統兵魔將連甲冑都沒換便趕到了。他們以為殷沉嶽深夜召集眾人,是魔界突然出了什麼大事,進殿後卻先聞到一股飯菜香氣。
再抬頭時,所有人的腳步都亂了一瞬。
他們先看見滿桌吃食,接著看見桌後那個正努力往嘴裡塞肉脯的小姑娘,最後才注意到殷沉嶽肩頭與袖口的兩道裂口。
每一樣東西單獨出現都不算奇怪,湊在一起卻讓人完全看不懂。
魔尊強成這樣,居然也能有人把他衣服撕爛嗎?這個孩子還坐在他的議事大殿裡吃東西,桌上擺不下了,旁邊居然還有侍奉傀儡準備繼續添菜。
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猜測。這是親生女兒吧,不然尊上憑什麼容忍一個孩子坐在這裡,還親自等著她吃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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