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暗潮
幽冥淵事件之後，宗門對外宣稱是古魔封印鬆動，己被重新加固。但楚燼知道，那個黑影沒有被封住——它只是安靜下來了，像一隻吃飽了的野獸，趴在黑暗深處耐心地等待。
更讓他不安的是，從幽冥淵回來之後，他體內那股力量變得不再排斥他，反而像是在慢慢接納他。有時夜深人靜，他能感覺到血液中有某種東西在輕輕流動，像是融化的鐵水，溫熱而沉重。
沈臨風看出了他的不對勁，但每次開口詢問，都被楚燼岔開話題。時間久了，沈臨風也不再問了，只是隔三差五地拉他去喝酒。
“練功歸練功，人也得喘口氣。”沈臨風把酒罈子往桌上一墩，“你這幾個月比顧師兄還像個苦行僧。”
楚燼接過酒碗，喝了一口。烈酒入喉的辛辣讓他微微皺眉，但那股熱意確實讓胸口的沉悶鬆快了一些。
“你說，”沈臨風忽然正經起來，“一個人要是心裡有事，是不是該找個人說說？”
楚燼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沈臨風撓了撓後腦勺：“我是說……如果你覺得信得過我，我雖然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，但至少能聽著。”
楚燼沉默了很久，最終只是拿起酒碗，在他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沈臨風也沒再追問，仰頭把酒乾了。
那夜楚燼回到住處，發現院門前的石階上放著一個油紙包。拆開一看，裡面是一小瓶藥膏和一張字條，字跡清冷端正：
“鎮魂訣雖能壓制異血，但氣血逆衝時須以外藥調和。此膏塗於脈門，可緩其勢。——陸。”
楚燼捏著那張字條站了很久，最後把藥膏收進懷裡，字條則仔細摺好，壓在枕下。
三天後，他在後山練劍時遇到了陸雪鳶。
她坐在一塊青石上看書，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，只淡淡說了一句：“藥膏好用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翻了一頁書，“下次別硬撐到手腕發紫再找藥，鎮魂訣的路子不對。異血不是靠壓能壓住的，你得學會跟它相處。”
楚燼怔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鎮魂訣的？”
陸雪鳶終於抬起眼睛看他：“我師父說過，九霄宗歷史上但凡異血者，都用過鎮魂訣，沒有一個人能撐過十年。你如果不想重蹈覆轍，就得找別的路。”
她合上書，站起身，走過他身邊時微微停了一下：“後山藏經閣地下三層，有一部《血道殘篇》，被列為禁書。如果你真想找到辦法，可以去看看。”
她走了，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，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楚燼心底那片深水。
那天夜裡，楚燼第一次偷偷進了藏經閣地下三層。
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，門鎖上覆蓋著層層封印符文，但有些己經年久失效。楚燼試了三次，在一處角落的封印薄弱處擠了進去。
裡面灰塵極厚，空氣潮溼發黴。幾排歪斜的書架上散落著殘破的卷軸和冊子，許多己經腐朽不堪。他花了大半夜，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部《血道殘篇》——其實只是一沓發黃的散頁，字跡潦草，墨跡褪得幾乎看不清了。
但當他翻開第一頁時，體內的異血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那上面寫著一句話：“天地之初，萬物同源。異血非妖非魔，乃太古遺脈，本應通天道、御萬法。後世以邪術封印之，謬矣。”
楚燼的心臟劇烈地跳起來。他快速翻下去，越看越快——那個寫下這些文字的人，和他一樣是異血者。他沒有選擇壓制自己，而是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：接納異血，將它化為己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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