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蒙山的霧，終年不散。
十月深秋，凌晨西點，縣城東郊的“聽雨軒”別墅區淹沒在白茫茫的霧氣裡。
三號別墅二樓的主臥，歐式大床上凌亂不堪，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混雜著某種荷爾蒙的氣息，在空調暖風的吹送下瀰漫整個房間。
劉震天首挺挺地躺在進口乳膠床墊上，眼珠瞪得溜圓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。
他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。
“劉書記？劉書記您別嚇我啊——”
孟小薇的聲音己經喊劈了，光著身子跪在床邊，雙手顫抖著去探劉震天的鼻息。涼的，她又把手按在他胸口，沒有心跳，皮膚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變涼。
這個五十二歲的烏蒙縣一把手，剛剛還在她身上縱橫馳騁，忽然間渾身一僵，喉嚨裡發出“咯”的一聲，整個人就軟了下來。
孟小薇一屁股坐在地板上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完了，全完了。
她機械地抓起真絲睡袍裹住身體，蜷縮在牆角，牙齒咯咯作響。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，淒厲得像嬰兒的啼哭。
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，是凌晨西點零三分。十分鐘前，這個男人還在她耳邊說要把縣裡新開發的那個樓盤給她兩個鋪面。
現在他死了。
死在二十三歲的小三床上。
孟小薇忽然瘋了一樣爬起來，抓起劉震天的衣服往他身上套。內褲、襯衫、褲子——
死人身體沉得像一袋水泥，她一邊哭一邊給他穿衣服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不能讓人發現他死在這兒，不能讓人發現——
穿到一半她停住了。
沒用的，縣裡誰不知道她是劉震天養的金絲雀？這棟別墅都是劉震天託別人名頭給她買的。就算把他抬到大街上，明天紀委一樣會找到她頭上。
手機又亮了，這次是來電——劉震天的手機，螢幕上跳著“劉秘書”三個字。
孟小薇盯著那個名字，看著它熄滅，又看著它再次亮起。
她忽然想起上個月，閨蜜張婷婷跟她說的話：女人這輩子，手裡總要攥著點東西，關鍵時候能保命的。
劉震天的手機還在響。
孟小薇爬過去，顫抖著拿起手機，按了接聽鍵。
“劉書記？”那邊是劉震天的大秘劉志文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市裡的李部長到了，您看是安排在縣委招待所還是——”
“劉……劉秘書……”孟小薇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劉書記他……他出事了……”
那邊沉默了三秒鐘。
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在……在聽雨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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