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臉還是那麼冷，像冬天的冰，像深山的寒潭。五官還是那麼精緻，眼睛還是那麼亮，但眼神里，多了一點什麼。
是期待？是緊張？還是別的什麼？羅小天看不出來。她的嘴唇微微抿著，像是有什麼話想說，又咽了回去。
羅小天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椅子有點舊，坐上去吱呀一聲響。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，像是打破了什麼。他看著對面的阿霓，她也看著他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。
那幾秒很長，長得能聽見日光燈的嗡嗡聲，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砰砰砰，砰砰砰，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
阿霓先開口了。
“羅警官，又見面了。”
聲音很平靜，沒有之前的冷，也沒有刻意討好。就是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那聲音像是泉水，叮咚作響，又像是風，輕輕吹過。
羅小天緩緩地點了點頭，表示認同。
“阿霓……” 他輕聲喚道。
聽到這個名字，阿霓轉過頭來，目光與羅小天交匯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。
這笑容非常淡雅，彷彿只有最細膩的觀察者才能捕捉到它的存在；然而，正是這樣一絲微笑，卻如同春日裡初綻的嫩芽般清新動人。
“我從未想過，你竟然真的會如約而至。” 羅小天打破沉默，開口說道。
阿霓再次輕點頷首，動作輕柔得宛如微風拂過平靜湖面所激起的細微波紋。接著，她站起身來，朝著窗邊走去，並轉身背對羅小天而立。
如水的月色透過窗欞灑落在她身上，將其身形映照得格外分明。
她的身影顯得有些瘦削，但卻異常挺首，恰似一株傲然立於寒風之中的青蔥小樹。
那件原本灰暗無光的囚衣此刻也因月光的浸潤而變得略顯蒼白，猶如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紗。
“羅警官，對於坤沙這個人，您是否有所瞭解呢?他不僅僅只是國際通緝了十年的特大級毒梟？” 阿霓突然發問。
阿霓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很亮，像兩顆星星，又像兩汪深潭，看不見底。
“不止，他還是一個多疑的人，一個變態的人，一個有雙重人格的人。”
羅小天聽著。
阿霓說：“他在外面，是個紳士，彬彬有禮，對誰都客氣。他穿著西裝，打著領帶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像個貴族。他笑起來很好看，眼睛彎彎的，讓人覺得他是個好人。
但在裡面，他是個魔鬼。他殺人不眨眼，折磨人成癮。他的手下，沒有不怕他的。
他高興的時候，可以賞你幾十萬。他不高興的時候，可以把你活活打死。他打人的時候，臉上還帶著笑。”
羅小天問：“你呢？你怕他嗎？”
阿霓沉默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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