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羅小天和阿霓就出發了。
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，那白色很淡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畫布上輕輕抹了一筆。
晨霧還沒散，籠罩著山林，像一層輕紗。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草木味道，混著泥土的腥味，很清新。
兩人換上了當地人的衣服，粗布衣裳，舊舊的，很不起眼。阿霓的頭髮用頭巾包起來，是那種深藍色的粗布頭巾，裹得很嚴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那眼睛在晨霧裡很亮，像兩顆星星。羅小天戴著一頂草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一輛破舊的皮卡等在門口，老周親自開車。那皮卡是十幾年的老車了，車身鏽跡斑斑，漆面都剝落了，發動機轟隆隆響，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牛。
“只能送你們到邊境。”老周說，聲音很沉，“過了界碑，就得靠你們自己了。”
羅小天點點頭，和阿霓上了車。
車子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，揚起一路塵土。那塵土是紅色的，在陽光下像一團團紅色的煙霧，飄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路很窄，兩邊是茂密的樹林，樹枝不時刮在車身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山林，從山林變成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。
樹木越來越高，越來越密，遮天蔽日，陽光只能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阿霓坐在羅小天旁邊，一首沒說話。她看著窗外，眼神很遠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，前面出現一個檢查站。
那檢查站很簡單，就是路邊搭了一個棚子，幾根木頭上鋪著茅草。幾個穿著便裝的人站在路邊，手裡拿著槍，有步槍，有手槍，正懶洋洋地盤查過往車輛。
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，有的光著膀子，露出身上的刺青。有的叼著煙，煙霧在晨光裡嫋嫋升起。
阿霓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羅小天的手。
她的手很冷，像冰一樣。但握得很緊，很用力。
羅小天愣了一下。
阿霓湊到他耳邊，壓低聲音說，那聲音很輕，像羽毛一樣：
“這些都是坤沙的眼線，從現在開始，我們要演得像一點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，能感覺到她撥出的熱氣，暖暖的，癢癢的。
羅小天點點頭，反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溫暖，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。
車子停下來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過來，敲了敲車窗。那男人很壯，光著上身，胸口紋著一隻老虎，張牙舞爪的。
他的臉很兇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兩顆綠豆，閃著警惕的光。
老周搖下車窗，陪著笑臉。那笑臉很假，但沒辦法。
“大哥，我們是送貨的。”
那男人往車裡看了一眼，目光在阿霓和羅小天身上停留了幾秒。那目光很毒，像X光一樣，要把人看透。
“你們是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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