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在，一定會一瓶一瓶地看，一瓶一瓶地試，像她一樣。他不在，她就替他看著，一瓶一瓶地看，一瓶一瓶地試，等他回來。
她把椅子轉過來，對著窗戶，看著外面黑下來的天。對面樓的燈亮著，一格一格的，亮著白光的，亮著黃光的，像是棋盤，又像是誰在夜空裡畫了一個一個的格子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。她在等，等那個人回來。
門忽然又開了。
艾米麗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條圍巾，淺灰色的，羊毛的，很厚。“忘給你這個了，外面冷，走的時候圍上。天氣預報說晚上要降溫，零下三度。”
她把圍巾放在門口的桌上，又看了江昱兒一眼。“你還不走？”
“再待一會兒。”江昱兒說。
艾米麗靠在門框上，沒走。她看著江昱兒，看了一會兒，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胸口，又從胸口移到臉上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和剛才不一樣，帶點調皮，帶點調侃，嘴角翹得高高的。
“江醫生。”她說，聲音裡有一點笑意，在走廊裡迴盪了一下。
“你說，我們兩人如此波濤洶湧，波瀾壯闊，羅小天回來看到了，他是喜歡摸你的，還是我的啊…”
江昱兒愣了一下，然後臉一下子紅了。那紅從臉頰湧上來，像潮水一樣，一首紅到耳根，到脖子。
她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白大褂撐得鼓鼓的，釦子繃得緊緊的。她趕緊把白大褂攏了攏。“你胡說什麼……”
艾米麗笑得更厲害了，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得高高的，露出白白的牙齒。
“我胡說？你自己看看，咱倆現在一樣大。會不會再過段時間，我的比你的還大？他是不是更喜歡啊…”
她走進來，站在江昱兒面前，挺了挺胸，兩團飽滿幾乎要貼到一起。她的羊絨大衣敞著，裡面的毛衣也是緊身的，曲線一目瞭然，比剛才更明顯了。
江昱兒的臉更紅了，紅得像要滴血。她伸手推了一下艾米麗，力氣不大，推在她肩膀上，推得她晃了一下。“你別鬧……”
艾米麗不退，反而湊近了一點，壓低聲音，像是說悄悄話，氣息噴在江昱兒臉上。
“別到時候一首長，長到了羅小天雙手都抱不住了，會不會嚇一跳？會不會流哈喇子？”
江昱兒被她逗得又羞又氣，伸手去捂她的嘴。艾米麗往後一躲，笑著跑開了，跑到門口，扶著門框，還在笑。
她的笑聲在走廊裡迴盪，清脆得很，彈來彈去，半天不散。
“你閉嘴！”江昱兒站起來，臉上的紅還沒退，手裡抓起桌上的一支筆朝她扔過去。筆沒扔中，掉在地上，滾了兩下，停在牆角，筆帽掉了。
艾米麗把圍巾撿起來，又放回桌上。“行了行了，不逗你了。圍巾記得帶上，外面真冷。”
她轉身走了，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笑聲還在走廊裡飄，半天沒散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著她跑。
江昱兒站在那兒，臉上的紅還沒退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想起艾米麗剛才的話，臉又熱了一下。
她用手扇了扇風，扇了幾下，沒用。
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冷風灌進來，撲在臉上，涼颼颼的，像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把冷水。她站在窗前，讓風吹了一會兒，臉上的熱才慢慢退下去。
她走回來，把圍巾拿起來，圍在脖子上。圍巾很軟，羊毛的，貼在皮膚上暖暖的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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