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坐在實驗室裡,一個對著實驗臺,一個對著窗外,誰也沒說話。
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,沒有變亮的跡象,也沒有變暗。
時間像是停住了,停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,像是鍾壞了,指標卡在那裡,怎麼也不走。
江昱兒站起來,走到實驗臺前,拿起一瓶生髮液,開啟,倒了一點在手心裡,液體是淡棕色的,有點稠,有一股草藥的味道,不濃,清清爽爽的。
她抹在手腕上,用手指慢慢塗開,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的光澤,涼涼的,滑滑的,吸收很快,不油膩。
“艾米麗。”她忽然說,眼睛還看著自己的手腕,手在手腕上慢慢揉著。“你說他回來的時候,會不會變樣?”
艾米麗愣了一下。“變什麼樣?”
“就是……”江昱兒想了想,找不到詞,手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,比了個形狀。
“瘦了?黑了?或者……”她沒說完,把話咽回去了,像是覺得說了不吉利,又把那些字吞回肚子裡。
艾米麗看著她,看了一會兒。她的藍眼睛很亮,在燈光下像兩顆寶石,瞳孔裡有窗外的影子。
“不管變什麼樣,他都是他。”她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沒有風的湖面,但底下有東西,沉甸甸的,壓在湖底。
江昱兒把手腕上的液體抹勻了,皮膚涼涼的,滑滑的。她把瓶子放回去,蓋子擰緊,又檢查了一遍,確認擰緊了才鬆手。
“第一批產品上市的時候,他應該能回來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服自己,又像是在許願,說給誰聽。
艾米麗站起來,把飯盒收進紙袋裡,飯盒疊在一起,蓋子蓋好,又把筷子放進去。
“會的。”她把紙袋提在手裡,走到門口,又回頭,手扶著門框,指甲在木頭上劃了一下,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“你早點回去休息,明天還要開會,九點,別遲到。周總也要來,聽說還要帶幾個投資人。”
江昱兒點點頭。“知道了,你先走吧,我再待一會兒,把這個批次的記錄寫完。”
艾米麗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高跟鞋敲在地上,噠,噠,噠,聲音越來越遠,在走廊裡彈了幾下,消失了。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
江昱兒站在實驗臺前,看著那排棕色的瓶子,一瓶一瓶的,整整齊齊,像列隊計程車兵,一動不動。
她拿起一瓶玉容散,在手裡握了一會兒,瓶身被她的手心捂熱了,玻璃上有了溫度,溫溫的。
她又放下,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,摸了摸標籤上的字。
她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,看了一會兒,什麼也看不見,霧太厚了,連對面樓的燈都模糊了。
又走回來,坐在椅子上。
她拿起筆,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,字跡很工整,一筆一劃,寫的是今天的檢測資料,數字一個一個的,排在一起,像一串珠子。
寫完,她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腦子裡是羅小天的臉,他站在玉石店櫃檯前的樣子,他拿起玉佩的樣子,他低頭看阿霓戴手鐲的樣子。
她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,天花板是白的,什麼也沒有。
她站起來,走到實驗臺前,把那些瓶子一瓶一瓶擺好,標籤朝外,整整齊齊。
她看了一會兒,又走回來坐下。她拿起手機,翻到羅小天的號碼,看了一會兒,螢幕上的字很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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