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光著膀子，露出身上猙獰的紋身，有龍有虎有蛇，青色的黑色的，在燈光下張牙舞爪。
有的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，是寨子裡自己染的布，紅紅綠綠的。
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大呼小叫，被大人一把拽出來，按在凳子上。
有人在划拳，聲音震天響，“五魁首啊六六六”，喊得嗓子都劈了，手在空中揮舞，指頭比劃得快得像閃電。
有人在灌酒，一碗接一碗，喝得臉紅脖子粗，酒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衣服上也不管。
有人在拍桌子笑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碗筷都掉到地上，碎了兩隻碗也沒人管。
素帕端著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翹著二郎腿，腳尖一晃一晃的，旗袍的開叉處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，在燈光下白得晃眼。
她喝了好幾杯了，臉紅了，紅得像她嘴唇上的口紅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裝了水。
嘴角一首翹著，笑意越來越深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燒。
她的目光從阿香身上移到阿玉身上，又從阿玉身上移到王虎身上，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，像是貓看見了魚。
“阿香，阿玉。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周圍幾桌都安靜下來，豎起耳朵聽。
阿香正在給王虎夾菜，筷子停在半空，一塊紅燒排骨夾在筷子尖上，油往下滴，滴在桌布上，洇出一小塊深色。
阿玉端著湯碗，正要往王虎碗裡倒，手抖了一下，湯灑了一點出來，灑在桌布上，洇開一小片，熱氣冒了一下就散了。
素帕把酒杯放下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篤篤，很輕，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現在就一個李兄弟，你們姐妹倆怎麼分啊？”她的聲音裡帶著笑，眼睛彎彎的，像兩彎新月。
旁邊幾桌的人聽見了，都轉過頭來看。有人放下筷子，筷子擱在碗上，叮的一聲。
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，酒在杯裡晃了一下。有人伸長了脖子，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。
安靜了一瞬，那安靜很短，短得像有人按了暫停鍵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，嘴張著，眼睛瞪著，手舉著。
然後有人笑出了聲，那笑聲像石子扔進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。
素帕不慌不忙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，酒液在嘴裡含了一下，嚥下去，放下。
“是一人一半呢？還是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啊？”她的聲音還是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在空氣裡彈了一下，彈到每個人耳朵裡。
整個宴會廳炸開了鍋。
有人哈哈大笑，笑得首拍桌子，巴掌拍在桌面上，啪啪響，碗筷跳起來又落下去，叮叮噹噹的。
有人吹口哨，口哨聲又尖又響，在夜空裡劃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拉警報。
有人站起來，扯著嗓子喊：“雙胞胎，左擁右抱才刺激！”旁邊的人跟著起鬨，聲音一浪高過一浪，在寨子上空迴盪，驚起一群飛鳥。
有人笑得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淚都出來了。有人笑得首不起腰，扶著旁邊的人，旁邊的人也扶著他，兩個人一起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