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一一回答，聲音還是平的，但嘴角一首翹著，壓不下去，眼睛也亮了一點，不像昨天那麼木了。
瑪尼走在後面，看著阿香那樣子，心想這丫頭是真動了心，走路都飄了，腳底下像踩著雲。
她看了一眼羅小天，羅小天正看著王虎，嘴角也翹著。她低聲說：“你這兄弟，不錯，人實在，看著就放心。”
羅小天點點頭。“人實在，能吃苦。在部隊的時候就是好兵，什麼苦都吃過，什麼累都受過。”
瑪尼沒再說話，她想起寨子裡的那些男人，粗魯的，罵罵咧咧的，喝酒砸東西的；陰狠的，笑裡藏刀，背後捅人的。
貪杯好色的，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。沒幾個能入眼的，這個李強，老實，本分，站在那裡像棵樹，看著就讓人放心。
要是他願意來寨子，阿香跟著他，也算有個歸宿，不用再在刀尖上過日子了。
到了酒店，幾個人進了包間。還是昨天那間，圓桌，白桌布，落地窗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亮光，亮得晃眼。
阿香拉著王虎坐在一起，自己坐在他左邊，阿玉坐他右邊，兩個人把他夾在中間。瑪尼坐對面，羅小天和阿霓坐旁邊。
菜上來，阿香不停地給王虎夾菜。紅燒排骨，夾了一塊最大的，放在他碗裡。
清蒸魚，夾了魚肚子上的肉，沒刺的，辣子雞，夾了雞腿，最大的那塊。每樣都夾，碗裡堆得冒尖，米飯都看不見了。
“夠了夠了。”王虎端著碗，不知道先吃哪個，筷子舉起來，又放下。“你自己也吃，別光給我夾。”
“多吃點，你太瘦了。”阿香說，筷子還舉著，準備再夾。
阿玉在旁邊笑。“他哪裡瘦了？那胳膊比你大腿都粗，你看看那肩膀，那手臂，跟牛似的。”
阿香瞪了她一眼，臉紅了，紅得很快。“你閉嘴。”她低下頭，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飯，嚼了兩下，咽不下去。
王虎低著頭吃飯，臉也紅著，紅到耳朵尖。他嚼得很慢，像是在數米粒，一口飯嚼了十幾下才嚥下去。
阿香看著他吃飯的樣子，看著他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，心裡軟得像一團棉花，軟得發酸。
瑪尼看著他們，端起酒杯。“李強，聽小天說你是開出租的？開了幾年了？”
王虎放下筷子，端著杯子站起來，椅子往後推了一下，吱呀一聲。“是，開了幾年了，退伍回來就開，一首沒換過。”
他的聲音還是平的，但比剛才大了點，像是在彙報工作。
“辛苦不辛苦？”瑪尼問。
“還行，能餬口。”王虎說。
瑪尼笑了。“有沒有想過換個活法？一輩子開出租，也不是個事，年輕的時候還行，老了怎麼辦？”
王虎愣了一下，看了羅小天一眼，羅小天微微點頭，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。
王虎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杯子。“想是想過，就是沒門路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，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像是水底下的石頭，被水衝著，晃了一下。
阿香的手在桌子底下攥著，指甲掐進掌心，掐得發白。她看著王虎，又看著瑪尼，心提到嗓子眼，砰砰砰地跳，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