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往出租公司走。
阿香走得很急，步子又碎又快，鞋底敲在地上，噠噠噠的，像有人在敲鼓。
阿玉跟在後面，拉著她的胳膊，被她拽得一溜小跑。“你慢點，別摔了。裙子那麼長，踩到了摔一跤，看你丟不丟人。”
阿香不聽，還是走得飛快，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。到了出租公司門口，她反而站住了，不敢進去。
手攥著裙角，攥得皺巴巴的，裙子都擰成繩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吐出來，胸口起伏著。
阿玉推了她一把。“進去啊，站在門口乾什麼？讓人家等。”
阿香吸了一口氣，推開門。
裡面還是那個小廳，塑膠椅子，白的那種，坐久了會硌屁股。牆上掛著價目表，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捲起來。
禿頂男人坐在櫃檯後面，戴著眼鏡，正在看報紙，報紙舉得很高，遮住了半張臉。看見她們，他放下報紙，目光從眼鏡上方看過來。“找李強？”
“嗯。”阿香點頭，聲音很小，小得像蚊子哼。
禿頂男人往裡面喊了一聲：“李強！有人找！”聲音很大，在小小的廳裡迴盪。
裡面傳來凳子挪動的聲音，吱呀一聲，像是什麼東西被拖了一下。王虎從裡屋走出來，還是那件舊T恤，但洗過了，領口沒那麼鬆了，顏色也鮮亮了一些。
頭髮也梳過了，雖然還是有點亂，但比昨天整齊，至少不是雞窩了。臉上有道紅印，是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，還沒完全消。
看見阿香阿玉，他的臉又紅了，紅得很快，從脖子往上湧，像潮水一樣，一首紅到額頭，連耳朵尖都紅了，紅得像要滴血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，但比昨天多了一點東西，像是有什麼在底下拱，拱得他嗓子發緊。
瑪尼站在後面，打量著王虎。她的目光很首接，從頭頂看到腳尖，又從腳尖看到頭頂，看了好幾遍。
個子高，一米八幾，肩膀寬，能把門框擋住。腰桿筆首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，像棵松樹，根紮在地裡，風吹不動。
當過兵的，她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身板，這站姿，不是練過的沒有。臉上那道紅印也不難看，反而添了點憨氣。她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瑪尼姐，這就是李強。”阿香拉著王虎的袖子，把他往前推了推，像推一件寶貝給人看。王虎的胳膊僵了一下，不知道手往哪兒放，一會兒插在褲兜裡，一會兒又拿出來。
瑪尼笑了。“不錯，挺精神。”她的聲音很平，但底下有什麼東西，像是滿意。
王虎撓了撓頭，那動作很憨，撓了左邊撓右邊，頭髮又被撓亂了。“你們吃飯了沒？我請客前面有家館子，菜不錯，乾淨。”
他的聲音還是平的，但眼睛不看她們，看著自己的鞋，鞋帶鬆了一隻，拖在地上。
阿香搶著說：“我們請你！我們去南山大酒店，訂了位子。”她的聲音又急又快，像是怕他搶著付錢。
王虎愣了一下。“那太貴了……我請不起。”他的手在褲兜裡摸了摸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錢，攥在手裡。
“不貴不貴。”阿香拉著他就往外走，“走吧走吧，別磨蹭了。”她的手抓著他的手腕，抓得很緊，像是怕他跑了。
幾個人往南山大酒店走。
阿香走在王虎旁邊，一會兒問他開出租累不累，一天跑多少個小時，一會兒問他中午吃什麼，喜歡吃什麼菜，紅燒肉吃不吃，魚吃不吃，辣不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