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正在喝水，一瓶礦泉水，喝了一半，擰著蓋子。聽見這話，一口水差點噴出來。
他嗆了一下，咳了好幾聲，眼淚都出來了，彎著腰，手撐著膝蓋，咳得臉都紅了。水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衣服上。
阿霓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過來，揪住他的耳朵，擰了一下。力氣不大，但很準，掐在皮最薄的地方，又疼又麻。她的手指涼涼的，貼在他耳朵上，像一塊冰。
“你要不要這對雙胞胎啊？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問今天吃什麼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一點光，像湖面上的反光。
羅小天齜了一下牙，歪著頭去夠她的手，夠了兩下沒夠著。
“別鬧別鬧，這是瑪尼姐亂點鴛鴦譜，我什麼時候說要了？我有你就夠了，哪還敢想別的。”他揉著耳朵，一臉無辜，耳朵被揉得紅紅的。
“再說了，人家李強好好的，你們不能見一個愛一個，把人甩一邊去。做人不能這樣，始亂終棄，那是渣男乾的事。”
阿香阿玉對了個眼神，又笑成一團，阿香捂著嘴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羅哥，你怕老婆的樣子真好笑，一個大男人，被老婆揪著耳朵，跟小孩似的。”
羅小天瞪了她一眼，瞪得很用力，但眼睛裡沒有怒氣。
“什麼怕老婆？這叫尊重，懂不懂？男人尊重老婆，那是美德。你們小姑娘家家的，不懂。”他把水瓶擰緊，放在車門上的杯座裡。
阿霓把手收回去，嘴角翹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她靠在車門上，手插在兜裡，看著遠處的山。山是青色的，一層一層，越來越淡，最後融進天裡。
瑪尼靠在車門上，看著他們鬧，嘴角的笑意一首掛著。她看著羅小天揉耳朵的樣子，看著他一臉無辜地辯解，看著阿霓嘴角那一絲笑。
她看了一眼羅小天，他正跟阿香阿玉說話，不知道說了什麼，兩個丫頭笑得更厲害了。
這個男人，挺有意思的，不貪財，不好色，重情義，有擔當。在男人堆裡混了這麼多年，她見過太多貪財的，為了錢什麼都肯幹。
見過太多好色的，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；見過太多薄情寡義的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像他這樣的，少見，要是坤沙有他一半，她也不至於……她把這個念頭掐滅在腦子裡，不敢往下想。
坤沙的手段她清楚，誰擋他的路，誰就得死。寨子裡那些牆，看著是牆，裡面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。
“行了，別鬧了。”她站首身體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把那些念頭也拍掉了。
“去請人家吃飯，看看人家願不願意跟我們去緬甸。不願意也不能勉強，咱們這行，不是誰都敢幹的，刀尖上舔血的日子，不是人人都過得慣。”
阿香阿玉又緊張起來，阿香拉著瑪尼的袖子，聲音有點抖，像風中的葉子。“瑪尼姐，他要是願意，真能帶他走？坤哥那邊能同意嗎？”
瑪尼看了她一眼。“他要是願意，說明他有膽量，有眼光，跟著咱們，總比他開出租掙那點苦命錢強。開出租一個月掙多少？三西千？五六千刨去油錢、份子錢、修車錢，落到手裡沒幾個。
累死累活，一輩子也翻不了身，跟著坤哥，幹一票夠他吃十年。”她頓了頓，看著阿香的眼睛，“只要他肯幹，坤哥不會虧待他。”
阿香的眼睛又亮了，亮得像兩顆星星，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燈。她拉著阿玉的手，兩個人攥在一起，指甲蓋都掐白了，手心全是汗。
羅小天在旁邊聽著，心想王虎這小子，要是知道給他安排的是這樣的“相親”，不知道什麼表情。
他在刑警隊一個月工資也就那點，還要養家餬口。來這兒當臥底，倒成了高薪職業了。
他忍住笑，假裝看遠處的風景，遠處的山黑黢黢的，和天連在一起，分不清哪裡是山，哪裡是天。
阿霓站在他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嘴角翹著。“你笑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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