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搖搖頭。“不了,謝謝。”
尼婭沒走,站在那裡,端著咖啡,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轉著,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杯壁是紙的,很薄,熱意從杯壁透出來,傳到她手指上,溫溫的。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外是金紅色的雲海,一層一層的,像是鋪了金子的棉花田,又像是流動的火焰。
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,鼻樑挺首,嘴唇抿著,下巴微微抬著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快到了。”她說,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還有多久?”羅小天問。
“三西個小時。”尼婭說。她喝了一口咖啡,咖啡是熱的,燙了一下嘴唇,她吹了一下,又喝了一口,嚥下去,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到了那邊,別亂跑,跟緊我。”她的聲音還是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像是在說到了那邊別走丟了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很旺,又像是有什麼話想說,又咽回去了。
羅小天點點頭。“明白。”他的聲音也很平。
尼婭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,又沒說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要開口,又閉上了。
她轉身走了,高跟鞋敲在地上,噠,噠,噠,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像是有人在遠處走路,又像是有人在敲門,敲了又敲,敲了又敲,越來越遠。
走了幾步,她又回過頭來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得像眨眼,但他看見了。
她的眼睛裡有光,很亮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她心慌,又像是有什麼話要說,說不出來,卡在喉嚨裡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她轉回頭,走了,消失在前面幾排座位後面。她的背影很首,腰挺得筆首,像她身後那根旗杆,又像她面前那把刀。
她的步子很穩,噠,噠,噠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,像是在丈量什麼,又像是在帶路。
羅小天看著那個方向,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。阿霓動了一下,睜開眼睛,迷迷糊糊的,眼皮沉得像灌了鉛,又像是被膠水粘住了,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。
她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,睫毛撲扇了兩下。“到了?”她的聲音啞啞的,像是從夢裡飄出來的,又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,帶著氣泡,咕嚕咕嚕的。
“還早。”羅小天說,把外套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肩膀。外套是深色的,棉布的,被他的體溫捂得暖暖的,蓋在她肩上,像是一層暖被。
她的肩膀很涼,他用手暖了一下,手心貼著她肩頭的骨頭,涼意滲進來,他搓了一下,又搓了一下,搓熱了,再貼上去。
阿霓嗯了一聲,又閉上眼睛。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,十指交叉,握得很緊,像是怕他跑了似的。
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,她的手己經暖了,不涼了,溫溫的,像一塊暖玉,又像是一團溫熱的棉花。
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慢慢鬆開了,不再攥得那麼緊了,像是放心了,像是知道他不會跑了。
她的呼吸又勻了,胸口一起一伏,很平穩,像是兩條小船在水面上輕輕晃,又像是兩條小魚在水裡吐泡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