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，投降，就是死。
不是立刻死，是慢慢死，是在監獄裡一天一天地熬，一年一年地耗，熬到頭髮白了，熬到牙齒掉了，熬到走不動路了，熬到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。
然後在一個冬天的早晨，在一張冰冷的鐵床上，在一個沒有窗戶的牢房裡，閉上眼睛，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沒有人來送你，沒有人來給你收屍，沒有人來給你燒紙。
你的名字會從報紙上消失，從電視上消失，從人們的記憶裡消失，像是一塊石頭扔進大海，撲通一聲，然後就沒了，連個水花都看不見。
與其那樣，不如拼了。
卡邁恩的眼睛裡冒出火來。
那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火，是那種從心底燒起來的火，是那種能把人燒成灰的火，是那種能把整個世界都燒光的火。
他的眼珠子發紅，紅得像血，紅得像炭，紅得像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塊，冒著煙，滋滋響。
他在想，拼，還有一條生路。
殺一個，夠本了。殺兩個，賺一個。殺三個，賺兩個。殺得越多，賺得越多。就算最後死了，也值了，也夠本了，也不虧了。
至少拉了幾個墊背的，到了陰曹地府，還有人給他提鞋，還有人給他端茶倒水，還有人給他當牛做馬。
“兄弟們！”
他大喊一聲，聲音很大，大得像打雷，大得像爆炸，大得像有人在用喇叭喊。
那聲音在夜空中迴盪，蓋過了槍聲，蓋過了警笛聲，蓋過了首升機的螺旋槳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二十八雙眼睛，二十八張臉，有的年輕，有的老，有的白，有的黑，有的黃，但此刻，他們的表情是一樣的，一樣的狠，一樣的毒，一樣的瘋狂。
“DEA把咱們包圍了！投降，是幾百年的大牢！咱們的罪行，死幾百次都不夠！你們願意在牢裡等死嗎？”
“不願意！”
二十八個聲音，匯成一句話，很大，很響，震得空氣都在抖，震得地面都在顫。
“那就拼了！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一個！跟他們幹了！”
“幹了！”
槍聲更密了。
像是有人在放鞭炮，又像是有人在打鼓，又像是有人在拆房子，砰砰砰砰砰，一刻不停，一個接一個，像是有人在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，喘都不喘一下。
子彈在空氣裡飛。
嗖嗖嗖的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一群蝗蟲飛過天空，遮天蔽日，把燈光都擋住了，把月亮都遮住了，把星星都蓋住了。
卡邁恩的手下們從車後面衝出來，從護欄後面衝出來，從垃圾桶後面衝出來，像是一群餓狼，撲向它們的獵物，又像是一群瘋子，衝向他們的末日。
有人拿著AK47，噠噠噠噠噠，槍口噴著火舌，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，像是一條火龍在吐火，又像是一隻螢火蟲在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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