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頂樓，走廊裡鋪著地毯，深藍色的，很厚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地毯的絨很長，腳踩下去，絨倒下去，腳抬起來，絨又立起來，像是有人在呼吸。牆上是桌布，米色的，有暗紋，摸上去滑滑的。
暗紋是花的圖案，一朵一朵的，很小，很密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燈是嵌在天花板上的，圓形的，發出暖黃色的光，照在走廊裡，暖洋洋的。
光不刺眼，很柔和，像是黃昏的陽光，又像是燭光。江真真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沒有聲音，但她的腰還在扭，一扭一扭的，像是在跳舞。
走到一個房間門口，停下來，指著門上的號碼。“1808，羅先生的。”聲音很甜，很軟，像是在唱歌。羅小天點點頭，刷了一下卡，門鎖響了，咔嗒一聲，很輕。
門開了，他走進去。阿霓站在門口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江真真一眼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。
轉身，走到隔壁的房間，1809，刷了一下卡，咔嗒一聲，門開了，走進去，門關上了，又是咔嗒一聲，很輕。
江真真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隔壁，1808和1809，隔壁。嘴角又翹了一下，這回翹得更高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等。轉身，繼續往前走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沒有聲音，腰還在扭。
羅小天走進房間，房間很大，比他想象的大。地上鋪著地毯，米色的，很軟，踩上去像是踩在雲朵上。
地毯的絨很短，很密，腳踩下去，軟軟的，彈彈的，像是踩在彈簧上。床很大，白色的床單，疊得整整齊齊，西個角都掖在床墊下面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床單很白，白得反光，像是雪，又像是鹽。枕頭是白色的，軟軟的，鼓鼓的，像是麵包。枕頭有兩個，並排放在床頭，像是兩個人靠在一起。
被子也是白色的，疊成長方形，放在床尾，被子很厚，很蓬鬆，像是棉花糖。窗簾是米色的，厚厚的，垂在地上，拉著，看不見外面。窗簾的布料很重，很有質感，風吹不動。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陽光猛地湧進來，金燦燦的，亮得晃眼。眼睛被刺了一下，眯起來，瞳孔縮小，過了一會兒才適應。
外面是海，藍藍的，寬寬的，一眼望不到頭。海面很平，很靜，像是一塊巨大的藍色玻璃，又像是一面藍色的鏡子。
海上有船，白色的，大大小小的，有的在走，有的停著，有的快，有的慢。一艘快艇從海面上劃過，船尾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浪花，浪花在船尾散開，慢慢消失在藍色的海水裡。
對岸是九龍，高樓大廈，一棟挨著一棟，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，亮得晃眼。有的樓很高，首插雲霄，頂樓在雲裡，看不清楚。
有的樓很矮，被高的樓擋住，只露出一個頭。他站在窗前，看著那片海，看了很久。
秦霏冉收到那條簡訊了嗎？她回了嗎？換卡的時候，看到了她回的簡訊，那幾個字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任務完成後，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，看你跑哪裡去。”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這個女人，還是那麼兇。老孃，她什麼時候變成老孃了？嘴角又翹了一下，那一下更長了，翹得更高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想什麼。
想起在貴陽省城刑警大隊的時候，第一次見她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，腰挺得筆首，像一把刀。頭髮紮在腦後，扎得很緊，沒有一根亂髮。
臉上沒有表情，像是一塊冰。說話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是釘子釘在桌上。她看他那一眼，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心跳快了一拍。
當時不知道那是為什麼，現在知道了。臉紅了，紅到耳朵根，紅到脖子。把目光從海上收回來，轉過身，走回床邊，坐下，床墊響了一下，彈簧在底下呻吟。
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是白的，什麼也沒有，連裂縫都沒有。她發的這條簡訊，是什麼意思？是真的？還是開玩笑？是領導的關心？
還是……不敢往下想了。把被子拉上來，矇住頭，被子裡又悶又熱，全是自己的呼吸，喘不過氣來。又把被子掀開，涼氣撲在臉上，激得打了個顫。
坐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又看著那片海。海還是那麼藍，那麼寬，一眼望不到頭。等任務完成了，真的會去總部嗎？去了總部，就能天天看見她了？
心跳又快了一拍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。嘴角翹著，翹著，翹著，壓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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