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兩個人十指交叉，像鎖釦，扣住了就不鬆開。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，他的手指很粗，她的手指很細，粗和細交叉在一起，像是大樹和小樹長在了一起，根連根，枝連枝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很旺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，閃一下就滅了，又亮起來。
那光從眼底升起來，慢慢往上蔓延，蔓延到瞳孔，蔓延到整個眼睛。她的眼睛裡有火，有光，有希望，有絕望，有歡喜，有悲傷，有很多很多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的臉上有淚痕。
溼溼的，亮亮的，從眼角一首淌到下巴，像是兩條小河。眼淚是透明的，但在燈光下反著光，一閃一閃的，像是星星，又像是鑽石。
淚痕在臉上畫了兩條線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是地圖上的河流，又像是臉上的皺紋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腫腫的，像是哭了好久，又像是沒睡好。
她的嘴唇紅紅的。
潤潤的，微微張著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說什麼。嘴唇很薄，上唇有一個小小的唇珠，圓圓的，鼓鼓的，像是珍珠。
下唇比上唇厚一點，飽滿一點，像是果凍，又像是布丁。嘴唇上沾著淚水，亮晶晶的，像是塗了一層唇彩。
她的頭髮散在肩上。
溼溼的，一縷一縷的，貼在臉上，貼在脖子上，貼在鎖骨上。頭髮是黑色的，很黑，很亮，像是墨汁，又像是綢緞。
溼了的頭髮顏色更深，像是黑色的墨水潑在白紙上，又像是黑色的蛇在白色的皮膚上爬。她的頭髮很長，垂到腰際，髮梢還在滴水，水滴在浴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她的浴袍鬆了。
腰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，領口敞開著，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。浴袍是白色的，棉質的，很軟，很薄，貼在身上，像是第二層皮膚。
領口開得很低，能看到鎖骨，鎖骨很細，很白，像是蝴蝶的翅膀，又像是兩把彎彎的刀。
鎖骨下面就是那道溝，很深，很窄，像是山谷，又像是峽谷。那道溝把她的胸口分成兩半，左邊一半，右邊一半，每一半都很大，很圓，很飽滿。白花花的，在燈光下反著光，亮得晃眼。
她的胸口起伏著。
一起一伏的，像是海浪，又像是心跳。每一次起伏，那道溝就變深一點，又變淺一點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說話。
她的心跳很快，能看見她的胸口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動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。
他看著她，她看著他。
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像是兩條河流匯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他的眼睛裡是她的臉，她的眼睛裡是他的臉。
他的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，小小的，但很清楚，她的眉毛，她的眼睛，她的鼻子，她的嘴唇，都清清楚楚，像是刻在瞳孔裡的。
她的瞳孔裡也映著他的影子，也是小小的，也很清楚，他的眉毛，他的眼睛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嘴唇，也清清楚楚，也像是刻在瞳孔裡的。
他的手指抬起來。
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，他的手指很熱，她的眼淚是熱的，燙著他的手指，像是被火燒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從她的眼角開始，沿著淚痕往下抹，抹到顴骨，抹到臉頰，抹到下巴。她的眼淚在他的手指上滑下去，滴在她的浴袍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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