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的眼睛盯著瑪尼的臉，盯著她的嘴唇，盯著她的眼睛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，不敲了，就那麼懸著。
尼泰將軍又沉默了。
這回沉默更長了，長得瑪尼能聽見他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能聽見他在呼吸，很重，很長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是在做什麼決定。電話那頭還有別的聲音，很輕，像是有人在翻紙，又像是有人在走路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瑪尼以為他掛了，看了看螢幕，還在通話中，時間在跳，一秒一秒的，從十五秒跳到二十秒，從二十秒跳到二十五秒。
她才又聽見他的聲音，很低，很沉，像是在說秘密，又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，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悶悶的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“我知道了，我來處理。你們等著，不要出去。”
電話掛了，嘟的一聲，很脆，像是什麼東西斷了，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。
瑪尼看著手機，螢幕暗了，映出她自己的臉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楚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。
她把手機放回兜裡，手指在兜裡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又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像是在攥什麼東西，又像是在放開什麼東西。
她看著羅小天，羅小天也看著她，兩個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，像是兩條河流匯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她在笑，那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在笑自己，又像是在笑他。
阿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又尖又響。“將軍怎麼說？他管不管我們？”她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瞳孔裡映著窗外的光，亮亮的，但那亮光是害怕的，是恐懼的，是著急的。她的嘴唇在抖，像是風中的樹葉。
瑪尼看著她，聲音很輕，很平。“將軍說，他來處理。讓我們等著，不要出去。”
阿香的嘴張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她的眼睛還是瞪得老大，但裡面的光不一樣了，像是從害怕變成了期待，又從期待變成了不安。她的手攥著阿玉的手，攥得更緊了。
李強的手從桌上拿起來，在褲腿上擦了一下，手心裡全是汗。他的聲音很低，很穩。“等多久？”
瑪尼搖搖頭。“不知道，將軍沒說。”
李強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。他的手指在褲腿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的眼睛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黑衣人，看著那些黑色的轎車，看著那些墨鏡後面的眼睛。他的腦子裡也在轉，也在想，也在等。
羅小天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又看著樓下。那些黑衣人還在，站在門口，坐在大堂裡，在停車場裡轉悠。
他們換了班，早上的那些人走了，換了新的來，還是黑色的西裝，還是黑色的墨鏡，還是手插在兜裡，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新來的這些人，有的比早上的高，有的比早上的胖，但都一樣，一樣的衣服，一樣的表情，一樣的姿勢。
他們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，又像是一群機器人，被人按了同一個按鈕，做同樣的動作，擺同樣的姿勢。
門口那個新來的，個子很高，一米八幾，肩膀很寬，把門框都擋住了。他的墨鏡是黑色的，鏡片很大，遮住了半張臉，他的嘴角往下撇著，像是不高興，又像是在想什麼不好的事。
大堂沙發上那個新來的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，但眼睛沒看報紙，從報紙的上沿看著電梯口，像是一個獵人在瞄準獵物，又像是一個狙擊手在等目標出現。
停車場裡那個新來的，走兩步，停一下，走兩步，停一下，像是在巡邏，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，又像是在等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