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天說完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睛一首盯著瑪尼。
他的目光很平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但底下有東西在燒。瑪尼看著他，看了兩秒。
那兩秒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她看了他很久，久到羅小天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，她點點頭。那點頭很輕，像風吹了一下，下巴動了一下，又停住了。
她的手從兜裡伸出來，手裡握著手機。手機是黑色的，螢幕很大，擦得很亮。
她按了一下電源鍵，螢幕亮了，白慘慘的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得她的臉白白的，眼睛亮亮的。那光在她眼睛裡跳了兩下，像是有人在她瞳孔裡點了一盞燈，燈芯在晃。
她翻到尼泰將軍的號碼，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。螢幕上的字是“尼泰將軍”，西個字，黑色的，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清晰。
她的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，螢幕的光照在她指尖上，指尖是紅的，透明的，能看見裡面的骨頭，能看見指尖的紋路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是樹的年輪。
她按了一下，電話響了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倒計時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，手機殼是涼的，貼在她耳朵上，涼意滲進來，像是有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耳朵。她的心跳很快，咚咚咚的，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。
阿香阿玉坐在椅子上，兩個人的眼睛都盯著瑪尼。阿香的手攥著阿玉的胳膊，攥得更緊了，指甲掐進肉裡，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一道紅印子。
阿玉沒吭聲，咬著牙，忍著。李強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收攏了，握成了拳頭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阿霓站在羅小天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手指在兜裡攥著什麼東西，攥得緊緊的。江真真坐在沙發上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交叉著，指尖碰著指尖，指節發白。
整個房間安靜得像墳墓，只有電話裡的嘟聲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錘子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。響了三聲，那邊接了。
“瑪尼，什麼事？”
尼泰將軍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又像是從井底冒上來的，帶著迴音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嚴。那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重，像是石頭砸在地上。
瑪尼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說我們被堵住了，像是在說我們出不去了。
“將軍，我們被困在香港半島酒店。黑手黨的人，十幾個人，前後門都堵了，我們出不去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是釘子釘在桌上，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。她把“香港半島酒店”和“黑手黨”這幾個字咬得很清楚，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尼泰將軍沉默了。
那沉默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但他的呼吸重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撞了一下，又像是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“哼”，像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氣，帶著火，帶著不滿。
“多少人？”
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沉，那麼穩，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像是冰層下面的水在流，看不見，但能感覺到涼。
瑪尼的聲音還是很輕，很平。
“明處十幾個人，暗處不知道。江老闆說，黑手黨在香港有上千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但“上千人”那三個字，像是三顆炸彈，在電話裡炸開，炸得電話那頭嗡了一下。阿香的手抖了一下，那一下很大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。
阿玉的手也抖了一下，兩個人攥得更緊了。李強的拳頭握得更緊了，指節捏得發白，青筋暴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