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閃電,又像是有人在他眼裡點了一盞燈。他的瞳孔放大了,又收縮了,又放大了,像是在對焦,又像是在瞄準。
他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他在想,報警。讓香港警察來,讓他們護送他們離開。香港是法治社會,黑手黨再厲害,也不敢在警察面前動手。
警察有槍,有手銬,有法律,有整個香港政府撐腰。黑手黨再囂張,也不敢和警察正面衝突。
他們的生意是見不得光的,他們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,他們怕警察,比他們怕任何人。
他的嘴角又翹了一下,這回翹得更高了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想什麼。他轉過身,看著江真真,聲音很輕,很平。
“報警,讓香港警察來,護送我們離開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硬,像是釘子釘在牆上,拔不出來,又像是刀插在桌上,拔不出來。
江真真看著他,看了兩秒,那兩秒很長,長得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像是在打鼓,又像是在敲門。
她的嘴角動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風吹過水麵,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的聲音很輕,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像是在說警察會問你們要身份證,像是在說你們沒有身份證。
“報警?你們是坤沙的人,是尼泰將軍的人。警察來了,問你們是什麼人,從哪裡來,來香港做什麼,你們怎麼說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很平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像是釘子釘在桌上,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。
她的聲音裡沒有嘲笑,沒有諷刺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擔心,又像是提醒,又像是在說一個事實。
羅小天愣了一下。
那愣神很短,短得像眨眼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,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,三條豎線,一條比一條淺,最中間的那條最深。
他在想,是啊,他們是什麼人?他們是坤沙的人,是尼泰將軍的人。他們來香港,是來旅遊的,是來玩的。
可警察會信嗎?他們身上沒有槍,沒有毒品,沒有違法。但他們的身份是假的,他們的護照是假的,他們的一切都是假的。
坤沙是毒梟,尼泰是軍閥,他們是坤沙和尼泰的人。警察一查,什麼都查出來了。
不是查他們的身份,是查他們背後的那些人。坤沙,尼泰,那些名字在香港警察的電腦裡,一定是有記錄的。
他們是毒販,是軍火販,是國際刑警盯了很久的人。警察來了,不是來救他們的,是來抓他們的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一下,篤的一聲,很重。
他的腦子在轉,轉得更快了,像是在下一盤快棋,又像是在解一道難題。
他的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,掃過阿香阿玉,掃過李強,掃過瑪尼,掃過阿霓,最後落在江真真身上。
江真真是香港人,是正經的生意人,她開公司,她做貿易,她交稅,她有香港身份證,她有公司註冊證,她有一切合法的東西。
她可以報警,可以說她的朋友被黑幫威脅,請求警察保護。警察來了,查她的身份證,查她的公司,什麼都是真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