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腦子裡在轉，像是在下一盤棋，又像是在解一道題。
每一步都要想，每一個棋子都要算。對方的棋在哪裡，自己的棋在哪裡，對方的下一步會怎麼走，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。
硬拼？拼不了。他身上只有一套銀針，九根針，就算他針法再厲害，一針一個，也就能對付九個人。
可樓下明處就有八個人，暗處不知道有多少。就算他一根針扎一個，扎完八個人，他還有一根針，還能扎一個。
可扎完這九個，還有呢？那些暗處的，那些車裡的，那些樓上的，那些還沒來的。
黑手黨在香港有上千人，上千人，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在這裡，也有十個人。百分之五，就有五十個人。百分之十，就有一百個人。
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，不敲了，就那麼懸著，指尖離窗臺只有一毫米，空氣在他指尖和窗臺之間流過去，涼涼的。
他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面，他自己站在酒店大堂裡，九根銀針浮在空中，閃著寒光，對面是幾十個黑衣人，幾十把槍，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。
他能扎倒九個，還有幾十個。他能扎倒幾十個，還有幾百個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一下，篤的一聲，很重，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問什麼別的東西
他在想，黑光那個人，紐約損失了二十八個人，一億美金的貨，他能善罷甘休？他打電話給尼泰將軍，讓將軍賠他貨或者退他錢，將軍沒答應。
黑光說了，“香港的地下勢力，我說了算。”他說得出，做得到。
他會不會讓香港的黑手黨傾巢出動？紐約損失了那麼多人，那麼多錢，他會不會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他們身上？他會不會讓他們死？
會不會讓他們生不如死？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一下，篤的一聲，這回更重了，像是在敲釘子，又像是在敲警鐘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江真真。
江真真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手指扣在門框上，指節發白。
門框是木頭的，棕色的，擦得很亮，能照出人影，她的手指扣在上面，指甲蓋白白的，像是塗了一層白漆。
她的臉白白的，白得像紙，又白得像雪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她心慌。
她的嘴唇抿著，抿成一條線，下巴微微抬著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撐什麼。
她的脊背挺得很首，像是有一根棍子從脊椎骨裡插進去，撐著她不倒下。但她的手在抖，很輕，很細，像是風吹過水麵，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羅小天看著她，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，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，像是在問幾點鐘了。
“江老闆，黑手黨在香港，到底有多少人？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但很重，像是石頭砸在地上，砸出一個坑，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，噹噹噹的。
江真真的眼睛眨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那一下也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，劃了一下就平了。
她沉默了兩秒，那兩秒很長，長得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打鼓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阿香的心跳最快，像是在跑馬拉松，又像是在被人追。阿玉的心跳也快，但比阿香慢一點，像是兩個人在一起跑，一個在前面，一個在後面。
李強的心跳很重，很穩，像是在敲鼓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有力。羅小天的心跳很勻，很平，像是在走路，不急不慢。
瑪尼的心跳很輕，很快，像是在說什麼秘密，又像是在藏什麼東西。阿霓的心跳很慢，很穩，像是在睡覺，又像是在等什麼。
江真真的心跳在中間，不快不慢，不重不輕，但她開口的時候，聲音有一點澀，像是喉嚨幹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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