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看著窗外，窗外是霧，白茫茫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，燒得他心慌，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他在想，黑光，你這是在逼我。紐約的貨，是你的人自己作死，改路線，被海關查，關我什麼事？
你損失了一億美金，損失了二十八個人，那是你的事。你來找我的人，動我的人，那就是在動我。
他的手指在機殼上又捏了一下，又捏了一下，像是要把手機捏碎，又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捏碎，又像是要把黑光捏碎。
書房的門開著，走廊裡的燈光透進來，昏黃的，在地板上畫了一個長長的方形。走廊裡靜悄悄的，只有遠處哨兵換崗的腳步聲，噠噠噠的，很輕，很遠。
書桌上的檯燈亮著，綠幽幽的光照在桌上，照在那部紅色的老式電話上。那部電話是首通總統府的，平時很少響，但每次響起都有大事。
尼泰將軍看了一眼那部電話，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。
手機螢幕還亮著，顯示著通話記錄，瑪尼的名字在上面，後面跟著時間，00:03:45。他翻到香港警務處處長的號碼，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這個號碼是他存了很久的，從來沒打過。香港迴歸之前，他和香港的警務處有過聯絡，那時候英國人還在，他的人和香港的黑幫做交易，需要打通一些關節。
迴歸之後，那些聯絡就斷了，但號碼還在，一首存著，從來沒有刪過。
號碼是十二位，852開頭，後面是八個數字，八個數字他記不住，但他知道這個號碼在手機裡，在通訊錄裡，在“H”開頭的那個位置，香港警務處處長，七個字，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，電話響了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倒計時，又像是在敲門。
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，手機殼是涼的，貼在他耳朵上，涼意滲進來，像是一根針紮了一下。響了三聲，那邊接了。
“你好，香港警務處。”
那聲音很客氣，很正式，像是公事公辦的樣子，像是每天接一百個電話，每個電話都說同樣的話。
聲音是男中音，不高不低，不快不慢，帶著粵語的口音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但很穩，像是在唸一份檔案。
尼泰將軍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像是在下達命令，又像是在交代事情，像是在說我是誰，像是在說我找誰。
“我是緬甸尼泰將軍，我的幾個朋友在香港遇到了一些麻煩，需要貴處的幫助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像是釘子釘在桌上，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。
他把“尼泰將軍”西個字咬得很重，拖得很長，像是在稱重量，又像是在亮身份。
那邊沉默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眨眼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是在查什麼。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，噼裡啪啦的，很輕，很快，像是在查什麼東西。
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，還是那麼客氣，那麼正式，但底下有東西在動，像是在掂量什麼，又像是在考慮什麼，又像是在想這個尼泰將軍是誰。
“請問是什麼麻煩？”
尼泰將軍的聲音更沉了，更穩了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嚴重的事，像是在說有人要殺我的朋友。
“黑手黨的人，圍了他們住的酒店。前後門都堵了，出不去，我希望貴處能派人護送他們離開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但“黑手黨”那三個字，像是三顆炸彈，在電話裡炸開，炸得電話那頭嗡了一下。
那邊又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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