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尼泰將軍,這件事,我們需要核實。請您提供您朋友的身份資訊,以及他們所在的具體位置,我們會盡快處理。”
尼泰將軍的眉頭皺了一下,那一下很深,眉心擠出的川字更深了,像是一條河,又像是一道疤,又像是一道裂縫。
他的手指在機殼上又捏了一下,又捏了一下,又捏了一下。他在想,身份資訊?他的朋友是什麼身份?
是坤沙的人,是販毒的,是見不得光的。能說嗎?不能說。說了,警察來了,不是來救他們的,是來抓他們的。不能說。
他的聲音還是很沉,很穩,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,像是岩漿在石頭底下流,看不見,但能感覺到熱。
“他們是緬甸公民,來香港旅遊的。具體身份資訊,我會讓緬甸駐香港大使館提供。我要求貴處,先派人保護他們的安全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,很穩,但每個字都很重,像是石頭砸在地上,砸出一個坑,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,噹噹噹的。
那邊又沉默了,這回沉默很短,短得像眨眼。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是在決定什麼。
那個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,還是那麼客氣,那麼正式,但底下多了一點東西,像是在說“好”,又像是在說“我們知道了”。
“好的,尼泰將軍,我們會處理的。”
電話掛了,嘟的一聲,很脆,像是什麼東西斷了,又像是什麼東西碎了,尼泰將軍看著手機。
螢幕暗了,映出他自己的臉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楚,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,燒得他心慌,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他又翻到一個號碼,緬甸駐香港大使館的號碼。他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,指尖離螢幕只有一毫米,螢幕的光照在他指尖上,指尖是紅的,透明的。
他按了一下,電話響了,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,一聲一聲的,像是心跳,又像是倒計時。響了沒兩聲,那邊就接了,很快,像是在等著他的電話,又像是守在電話旁邊。
“將軍。”
那聲音很恭敬,像是下級對上級說話,像是在說將軍有什麼吩咐。聲音不高不低,不快不慢,帶著緬甸口音,但很清楚,每個字都咬得很準。
尼泰將軍的聲音很沉,很穩,像是在下達命令,像是在說你現在就去辦,像是在說這件事很重要。
“我有幾個朋友在香港,被黑手黨的人圍了。你馬上聯絡香港警務處,說他們是緬甸公民,請求保護。同時,你親自去半島酒店,把他們接出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沉,很穩,但每個字都很重,像是石頭砸在地上,又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,噹噹噹的。他把“馬上”“親自”這幾個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強調,又像是在命令。
那邊的聲音更恭敬了,像是在接聖旨,像是在說將軍放心。
“是,將軍,我馬上去辦。”
電話掛了,嘟的一聲,很脆。尼泰將軍把手機放在桌上,手機在桌面上滑了一下,磕在臺燈上,啪的一聲,檯燈晃了一下,又穩住了。
檯燈是銅的,燈罩是綠色的,被手機磕了一下,晃了晃,燈影在牆上晃了一下,又定住了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。窗外還是霧,白茫茫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,一下一下的,指甲碰在大理石上。
發出很輕的聲音,篤,篤,篤,像是在數什麼,又像是在倒計時,又像是在敲門。
窗臺是水泥的,刷著綠漆,漆皮有些地方翹起來了,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,像是乾裂的河床。他的手指敲在漆皮上,漆皮微微顫動,像是一片枯葉在風裡抖。
他在想,黑光,你這是在找死。你敢動我的人,我就敢動你的人。你在香港有人,我在香港也有人。
你在香港有黑手黨,我在香港有大使館。你見不得光,我見得光。他的嘴角翹了一下,那一下很短,短得像刀鋒劃過皮膚,又像是一道閃電,一閃就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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