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，羅小天，瑪尼，你們等著。快了，就快了。他的嘴角又翹了一下，這回翹得更高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等，又像是在看一場戲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噠噠噠的，很輕，很穩。尼婭走了進來，穿著一身軍裝，深綠色的，剪裁合身，腰收得很細，胸前的扣子繃得緊緊的。她的頭髮紮成馬尾，露出一張乾淨的臉。她的眼睛很亮，看著尼泰。
“將軍，都安排好了？”
尼泰點點頭，那點頭很重。“安排好了。香港警察馬上到，大使館的人也馬上到。”他的聲音很沉，很穩，但底下有東西，像是在說放心，又像是在說別急。
尼婭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那一下很短，短得像閃電。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那一下也很短，短得像風吹過水麵。她在想，羅小天，你沒事了。她的手指在褲腿上慢慢敲著，一下一下的。
香港，半島酒店，頂樓的餐廳裡，天己經黑了。
燈沒開，房間裡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的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，一道一道的，照在地上，像是老虎的斑紋，又像是柵欄的影子。
燈光是黃的，紅的，白的，從不同的方向射進來，照在不同的地方，有的在地上，有的在牆上，有的在桌上。
影子在地上晃，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跳舞，又像是在掙扎。阿香阿玉坐在椅子上，兩個人靠在一起。
阿香的手攥著阿玉的胳膊，攥得緊緊的，指甲掐進肉裡，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，一道一道的，有的己經紫了。
阿香的臉在黑暗裡看不清，但她的眼睛很亮。阿玉的眼睛也很亮，像是兩顆星星，在黑暗裡閃。
李強坐在她們旁邊，手放在桌上，手指慢慢收攏，又鬆開，又收攏，又鬆開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羅小天站在窗邊，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。阿霓站在他旁邊，手插在兜裡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瑪尼站在他另一邊，手也插在兜裡，臉上也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瑪尼的手機響了，在兜裡震動。她掏出來一看，是尼泰將軍的號碼。她接起來，貼在耳朵上。
“瑪尼，香港警務處的人馬上到。緬甸駐香港大使館的人也馬上到，你們等著，不要出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電話掛了，她把手機放回兜裡，看了羅小天一眼，羅小天也看了她一眼。
“將軍說，香港警察馬上到，大使館的人也馬上到。”
阿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警察？香港警察要來？”她的聲音又尖又響。她鬆開阿玉的胳膊，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，啪的一聲。
“太好了！警察來了，那些黑手黨就不敢動了！”阿玉也笑了，那笑很輕，很淡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李強的嘴角翹了一下，他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，就那麼放著。
羅小天站在窗邊，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，也不敲了。他的眼睛看著窗外，看著樓下的那些黑衣人，看著那些黑色的轎車，看著那些墨鏡後面的眼睛。
樓下的燈亮了，路燈是黃的，車燈是白的，霓虹燈是紅的、綠的、藍的，各種顏色混在一起，照在地上，照在那些黑衣人身上。
他們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長，從路邊一首拖到馬路中間，像是一條一條的黑色河流在地上流淌，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在想，快了，就快了。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彈了一下。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，海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海在那裡，一首在那裡，等天亮。
海面是黑的，天也是黑的，黑在一起，分不清哪裡是海，哪裡是天。但他知道海在那裡，他知道天會亮，他知道太陽會從海的那一邊升起來。他的嘴角又翹了一下，這回翹得更高了。
阿霓站在他旁邊，手從兜裡伸出來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他給她暖著。
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她也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，兩個人十指交叉，像鎖釦，扣住了就不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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